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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cia博士系列 #18,【Lucia10】啊喃那的信息与追忆

[db:作者] 2026-07-18 13:54 p站小说 96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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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心无慈悲的造物主造就了你们。——“恶灵”

铅灰色天幕中的雨点纷纷落下,君王的塑像对着雨云挺身,石雕眼睛映着橙红色的电烁。她的脚下,两个小小的黑点正在靠近。雨水打湿的土地裸露出贫瘠。增高鞋碾上去不带一分下沉。

金发的少女解开兜帽,让雨点打在自己脸上。比星系外围布满冰块的陨石带还要冰冷。她的双马尾被寒风吹刮着摇曳。与天空色泽迥异的湛蓝眸子映着面前顶盔掼甲的高大萨卡兹。

“摄政王殿下。”

“我不知道,他们口中‘恶灵’居然是这般模样。”特雷西斯的手放在剑柄上。橘红色的雷电当空划过。仿佛在半空中点起源石和灾厄的色泽,连接着特蕾西娅像头顶的巍巍尖角。“巴别塔的恶灵,你要从我这里获得什么?是什么让你以真面目示人?”

“这涉及到……我所向您提及的约定。”恶灵迈开步子,逡巡到王像底座前。她苍白柔软的手指抚摸着方解石。“摄政王殿下,您是否疑惑?当您踏上前去伦蒂尼姆的不归路,当巴别塔的旗帜重新回到卡兹戴尔上空,我可以除掉您余留在这里所有的拥趸。您没有机会,也没有救赎。”

“说出你的条件。”摄政王沉声,他的手仍然紧紧握着剑柄。恶灵闭目微笑起来。雨把罩袍一点点打透,她踩着增高鞋的身体那样弱不禁风。开衩的冲锋衣侧面露出黑丝包裹的腿儿,仿佛轻轻一挥剑便能摧折,让她扑倒在雨和泥中哭喊告饶。

“一个秘密。”恶灵说:“世界上最大的秘密。”

站在飞空艇下方,摄政王抬头看着半空中火红色燃烧着的原初源石,陷入到对那场会面的回忆中。

认知是最恐怖的事。她说。

摄政王疯了,摄政王疯了!他们说。

两名心无慈悲的造物主造就了一切苦难之根源,并且不负责任地任其蔓延,丝毫没有归纳结局的走向。

特雷西斯记得,当那场会面结束时,滂沱大雨之上的云层显露出火橙色的恐怖光晕。那是天灾云。卡兹戴尔跌跌撞撞地逃难,可那座高大坚固的方解石雕像还是坍塌,一点遗迹都没有留下。


而如今,在伦蒂尼姆的顶端,飞空艇之中,众人朝谒的魔族君王并非特蕾西娅。

虽然她那白色的衣裙一如萨卡兹百年来的追忆,就连粉色悲悯的眼眸都未曾改变。但是那眼眸极深处有一团明橙色的火光菱矩。令万物窒息的权能,让她外溢的悲悯之情前所未有地变得空洞。

王剑是维多利亚的象征,也是维多利亚的王用冥古以前遗迹的碎片打造。它本质上是一个被赋予了不存在的王权的科技产物。在“特蕾西娅”手中,它是一个更为便捷的“钥匙”,能够开启阿喃那内部的终极秘密。在W的榴弹炮命中那虚假的白色王影之前,她消失在一片源石光火的昏渌之中。

在某条悲戚的预演帷幕后,摄政王特雷西斯完成了那个以凡人之躯剑挑神明的伟业。但现在神明的挑战已经提前,他比任何时刻都意识到最可怕的异变已经发生。飞空艇被阿喃那吞噬后,他迅速联结城内的诸王庭,展开了下一步的布置。


“混账,从殿下体内滚出来——滚出来!”

W一路往前冲,直到铁灰色把她的视线遮蔽。在她意识到自己突然“回到”罗德岛之前,她率先往后看去。Lucia满脸焦急地跟在她身后,而其他人已经连影子都不见。

娇小的恋人差点撞到自己怀里,W犹豫了一下,朝着Lucia金色的小脑袋来了个爆栗。

“呜——!好痛!W你干嘛啊!”Lucia抱头蹲防。W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重新站起身:“看样子不是那些老巫妖的手笔,也不是冒牌货。奇怪,不是幻象的话,怎么做到这么真的?”她看了看Lucia“喂,不是都说你是全岛最有脑子的吗,这是什么鬼地方?”

“我……也不知道,但是这里……”Lucia心里闪过某个答案,某个她自己都不愿意去想的答案。她还是含着泪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还需要更多信息。”

“切——大不了都给炸了。”W耸耸肩。但看到Lucia主动走到了前面,还是保持着警戒紧跟上去。拐过一道走廊,她们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下了。

面前是母舰的宿舍区。或者说——原来是宿舍区的地方。

本来是一个个单间或者双人间的舱体,它们之间的金属隔断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排空荡荡的门框。墙上涂着已经变黑的血和其他液体扭曲的涂鸦,而宿舍房间内的家具全部被胡乱堆放成一摞腾出空间,安置着一排排没涂漆的钢材架所拼装的,仿佛牧场的畜栏。长食槽底部各种秽物间还遗留着黄白色的精班,不够人站立的畜笼内散乱着榨乳器、项圈和手铐足链,不难想象女性会如何像牲畜一样在这狭窄的空间内被监禁、虐待,直到宰杀。从畜栏的数量来看,恐怕全岛的适龄女性干员大多数都遭到了同等待遇。

“这是……被攻占的罗德岛?可是,母舰现在停靠在伦蒂尼姆郊区。哪怕我们离开时就立马被攻占,也不会破败成这个样子啊?”

Lucia和W小心翼翼地前进。这些畜栏之间没有身份信息。但是在母畜区的尽头,几个房间保留着原本的宿舍面貌,只是门都被拆掉了。透过门框可以看到空无一人的床垫上扔着散乱的丝袜、针管和性虐玩具。厚重的床垫都已经被精液淫水浸得发黄。很明显这里被当作妓院用了很长一段时间。

走廊尽头有一个占据了一面墙的白板。本来是签到报名板。上面贴着两人熟悉的干员相片,只是这些相片上全部被黑笔打了个大大的叉,打叉时还特意在中间顿笔,抹掉面孔。但是衣着和发型还是能看出原本的身份。

“看,W,这是你。”Lucia在左上角找到了白发赤角的萨卡兹半身照。照片一角用红色圆珠笔画了三个小人,并都钩上了斜线。她还想仔细看看,砰的一声,白板左上角连同那里贴着的大半照片被W一铳打个稀烂。“有什么好看的,真是恶心!”

Lucia的脸儿都被墙上飞起来的碎屑打得扑扑泛白。她却没有在意,继续沉思着:“我想……W,既然这里曾经存在一个‘你’,就说明这一切都不是现实发生的事。莫非……是未来,或者某条时间线上的可能?”

“意思是某条时间线,他们打上岛,把我们都操成了服服帖帖的精液壶然后全部宰杀吃掉了?那个老女人是干什么吃的?还是说她的老骚逼痒了,所以拉着我们陪葬了?”嘴上还是一点都不饶人,但W脑子里闪过一个人。而且,是她清晰地知道,会是导致面前这一幕的主犯的人。

被自己杀掉的,和自己身边的这只金发碧眼萝莉外表分毫无差的,Lucia博士。


“罗德岛”的外壳沾满了铁锈和尘灰。这是一艘早已被击毁停摆、舰船一侧还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爆破性缺口的船。萨卡兹的旗帜凶狠地在舰桥上空飘扬。周围的空气中,源石火药的味道浓烈得令人窒息。

“干员logos,你能看出这里的本质吗?”两个身影站在舰桥最高处。女妖和菲林默默俯瞰着这一幕。哪怕源石火药的残烬几乎可以称作一场灰色的小雪,凯尔希也还是摘掉了防护面罩。让自己的呼吸道暴露在最危险的环境下。Logos也是一样。女妖王庭之主拿出了骨哨,尖利的鸣声撕彻天际。

“这里是众魂所归之地,亦或更深的领域。”

凯尔希随着那鸣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一切都变了模样。罗德岛号变得完好,崭新——甚至崭新到破旧,因为它回到了她刚刚发掘时的模样一般,失去了后来进行的涂漆修饰,色泽如同灰败的金属棺材,感觉不到任何生的气息。它甚至还在航行。路行舰巨型履带下方,也不再是苍凉凋敝的大地,而是一望无际的金色海。

“源石制造的不是幻象,而是阿喃那中的巨量信息在析出。”凯尔希极目远眺,金色的海面绝非仅有表面上的凶涛。在遥远的天际,金涛中一个个模糊、高大、怪异的生命,正在展露獠牙。在这个距离肉眼能观测其移动的,必定速度惊人。“想要停下这种异变,凭我们两个是不够的。”

“我会停下‘众魂’。”Logos的言语十分高效,他与凯尔希的配合,就如三百年前的菈玛莲和特蕾西娅一样无间。

凯尔希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舰体。在她身后,女妖君王高举骨笔的背影化为尖塔,咒言从塔尖如水泻出。

肇祖,步履于此。

瀚海,边矩难逾。


阿米娅也被传送到了舰体内,只她一个人。

她走过了屠杀和破败的景色。也看到了那些淫虐和牧场。她心中焦如火煎,她的步子变成奔跑,仿佛急切地要见某一个人。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和其他地方一样大敞着。少女的兰房内,兔子布偶在地上被踩得几乎成了脏兮兮的棉花饼。大多数家具都早已搬空,只有大床上的床单,沾着血迹和污物。一件素白的连衣裙被胡乱地扔在上面。裙摆被撕裂开,沾着黄浊的硬块。床头扔着散乱的绳索,一片还没完全撕下来的墙纸上,“一横四竖”的计数符号刻得满满当当。

少女抓起衣服,它轻飘飘的,没有分毫重量。这里除了血腥味和精臭味空无一物。她在流泪,却并不是为自己在流。

“特蕾西娅小姐!”

终于,她从那破碎的白裙里,翻出一枚碎裂的戒指。它已经变成了乌黑色,但还是有着熟悉的纹路,和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样。自从接过那顶黑冠,阿米娅总是笃信特蕾西娅在陪着自己。无论走到哪里,无论什么时刻。但现在,她认识到一样东西。在面前这一幕里,特蕾西娅小姐已经彻底消失,再也寻不见了。

“为什么……”腰间的影霄仿佛自己出了鞘。在属于特蕾西娅的那份悲悯湮没时,阿米娅轻声呢喃、回味,切尔诺伯格事件的一切重新占据回忆的主流。她的身上,粉色的光点逐渐化作青色烈焰,从头至尾洗涤起少女的身形。这一瞬,黑王冠的虚影在头顶仿若凝实。

是执掌青色怒火的魔族君王奎隆,还是碎剑为轮的觉者“摩诃萨埵权化”?

是佛是侠?是我渎我非我?

佛虽慈悲,亦有怒目金刚。

手持影霄,少女仿佛重新有了力量,不再哀痛于眼前的情形。她一路向外走去,把拦路的障碍物顺手焚灭。突然,在一处看起来与外界无二的畜栏房间中,传出了轻声的哀啼。

“还有幸存者?”阿米娅惊骇无比,她斩断了钢材做的栏杆,走进去一看,空荡荡的房间内蜷缩着一个同自己一般大的少女。一只身着高档丝绸布料,却穿戴镣铐、浑身脏兮兮的独角兽。蓝黑色的头发已经打绺,形似库蓝塔的耳朵几乎平贴到头皮。在初次潜入伦蒂尼姆有过战友之缘的自救军领袖克洛维希娅,却离奇地被囚禁在这里。

阿米娅斩断了她的手铐脚链,蹲下身尝试着触碰她的身体,试图安抚。“克洛维希娅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面前的克洛维希娅就如同不认识她了一般,无论她问什么都只是拼命摇头,想要把躯干缩得更紧。阿米娅有些失措,当她在看到这个“罗德岛”的一瞬,就在告知自己这里一定是幻象。但是幻象中怎会有活人?在不断交流无果后,她只能跪在克洛维希娅身边,口贴着耳,语重心长地说:“克洛维希娅小姐,我必须离开这里,找到大家。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你可以出门后往右转,通过钢材间那些被斩开的部分上楼。走廊尽头是我的房间,那里安全,而且有床,你可以在那里等我们的救援,好么?”

当阿米娅走远后,她隐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一丁点挪动钢材的动静,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行走在破败的走廊之中。她眼前一亮,终于在灰败的世界里看到了一抹明绿色的身影。

“凯尔希医生!”

“阿米娅。”回到舰体内的凯尔希已经会和了突击小队内的不少成员。他们都被分散传送到了这艘“被攻破的罗德岛”各处。在进入阿喃那的一瞬,身上的所有源石电子器材都失效了,所以散乱的人员无法很快聚集起来。

凯尔希听阿米娅讲述了一路上的见闻“你是说,克洛维希娅看上去已经被囚禁了一段时间了?”

阿米娅点点头:“是的,她比初见时瘦多了,身上也缺乏打理,而且身上还有和畜栏里一样材质的镣铐。”

在凯尔希的猜测中,克洛维希娅可能是当时恰巧在附近、被阿喃那一并吞没入内层世界的。但是阿米娅提供的信息,却与猜测完全相悖。即便广博如她也猜不出答案:“先让两个人去保证克洛维希娅的安全。阿米娅,你有看到博士么?”

阿米娅摇摇头。凯尔希看了一眼她的剑,以及头顶的黑冠虚影:“如果我猜测得没错,这里的空间无论是‘虚’还是‘实’,都是源石内化的造物。阿米娅,试一试用‘文明的存续’取得阿喃那的权限,如果不行的话,就优先探查还在舰体中的人,我们需要把突击队集结起来。”


此时的Lucia博士和W,比较“倒霉”地没有遇到任何同伴。在干员们多还在母舰生活区搜寻或者待援的时候,她们已经深入到了下层区域。

“果然是这里!”W的声音有些愠怒。

她们面前,主机房的门和一旁可露希尔房间的门都敞开着。与舰船上其他被破拆或者干脆不见了的门不同的是,主机房门上安保程度最高的密码锁居然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

“是可露希尔?还是其他内部人员?”Lucia不禁有些失态,不可能的,罗德岛的大家,尤其是知道主机房密码的核心层,根本难以想象这里面有人背叛。W面色不好地摇了摇头。率先推开虚掩的机房门,手中两把铳交叉架住两侧方位。但里面并没有任何动静。在往死角扔了枚纸包辣椒末的“炸弹”确定没人后,她才点点头示意Lucia进来。

Lucia几乎是径直往里走,结果被W的“炸弹”呛了一脸鼻涕眼泪。她咳嗽着、扇着面前的空气。“W,你也太——太不小——阿嚏!”

“要不是这里是机房,我早就把里面的东西一并炸飞天了。你还要我怎么样?”W耸耸肩。但Lucia却愣住了。惊讶的表情,几乎不亚于W上次要用电击伪具走后穴。“喂,傻啦?”

W随着Lucia的目光挪去,主机房最重要的那个“绝密”机箱,居然整个消失在了原位,可以看出搬得非常干净利落,就如切蛋糕一样整个挪走。

除此之外,机房内就没有什么值得关照的线索了。W端着榴弹发射器走出机房,她和Lucia腰间的无线电同时响了起来。

“W小姐?博士?还有罗德岛的大家……我是阿米娅!”

“这里不是真实的罗德岛,我和凯尔希医生都在,请大家放心。”

“请听到这条消息的人,立刻到甲板上集合。”


在踏上甲板、聆听logos哨音的一瞬,Lucia眼前荒败的大地和罗德岛,变成了金色海洋上航行的巨舰。她面色一白,差点向后摔倒在W怀里。但见不断摇曳波涛的海面上,随着众魂在咒言的金壁外扭曲咆哮,一座参天古木般的庞然巨构从海平面显现出来。

那是黄金色的巨树状构造,它的根系深入金色海下方不知多深多广。在璀玮辉煌的鎏金内留下扭曲根系般的乌色倒影。上方的枝杈伸入邃不见底的天空。随着罗德岛号渐渐靠近,一个冰冷的菱形符号在它极高的冠癫显现出来。

“黄金树”,这是Lucia第一时间想到的某个词汇。来自远古之前某部作品的记忆,但眼前的巨构比那奇幻作品中神祇降法的古树更奇瑰、更妖异。

“凯尔希医生,那是什么?”阿米娅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那奇伟瑰怪的所在,几乎独立于所有人的认知之外。

“是答案——源石给出的答案。”

凯尔希说话时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黄金树,不知是不是金色光辉带来的错觉,Lucia感觉凯尔希的面孔带着一种莫名而陌生的狂热。难道那从未有人见过的瑰怪之物,上面真的能有解决大地上所有冲突、伦蒂尼姆和萨卡兹问题的答案?可是为什么?她看向身边的所有人,大家都在看着黄金树。

黄金海洋的波涛间,萨卡兹的众魂组成可怖的浪涛。它们把罗德岛夹在中间,因logos的咒言而变成泾渭分明的两道浪墙。Lucia有种很坏的预感,却又说不明确。眼看着船头距离黄金树越来越近,舰桥外裸露在外的接驳口,已经快要和那黄金色的巨构相连了。

“等一等!”在众人似乎自然而然朝着树上行进时,Lucia心神一动。

那些众魂真的是来阻止他们的吗?还是说——

“它们似乎在故意阻断其他道路,强迫我们登树!”

“也就是说,这大玩意儿是陷阱?”W闻言抄起榴弹发射器,眼中没有半点严肃。“真好,我还想着试试把这种程度的构造炸断,要花费多少药量——”

咔嚓!

黄金电光闪过,矫若惊龙。海面上拦截的众魂突然沉于海下,居然沿着黄金树插在海中的千万根系朝着树腰处的众人涌来。Logos扬起骨笔,咒言专为向下防御,然而那些贴近树的咒言泛起异样的波动,众魂生生穿破了不可逾的障碍,继续朝上逼近。Logos惊骇之下急剧变招,霎时间,延异视域与萨卡兹诸位先王的魂魄直接撞在了一起。

“凯尔希医生……”阿米娅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话音刚落,从树冠落下的滚滚落雷霎时间劈中身后的接驳口,裂开一个长达十米的缺损。一时间,队伍的后路被彻底断绝。

凯尔希不为所动,她依然凝视着树梢。半晌,才好像听到阿米娅的话语“怎么了,阿米娅?”

“Lucia博士说得对,这里感觉……很不好。”阿米娅急道:“从这里,已经足够近,我能听到树冠顶上的声音,她在说……”

来吧,阿米娅,来到这里,来到特蕾西娅小姐怀里。

我已经迫不及待,进行和你们碰面的命运。

“凯尔希医生,我听得无比真切,但上面的人!”阿米娅眼中怒意在燃:“她绝不是特蕾西娅小姐!”

“命运……”凯尔希轻声呢喃。“源石指示的命运……真是奇怪,难道真的是……?”忽然,她的瞳孔放大了一瞬,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事。“阿米娅,再用黑王冠听听,听树冠上有什么?”

阿米娅面颊带汗,坚定地点了点头,双手按住太阳穴。霎时间,她看到万千恐怖。源石风暴遮蔽天空,那源石风暴不是萨卡兹某一王庭制造的、覆盖战场的灾厄。也不是这片大地自古以来赋予生灵的苛责。它无法终止,无法停歇,永远永远吹刮下去,并且越吹越大。最终,大地变成橙红色和乌黑色的岩峭,一切文明和生命被掩埋,万物归于死亡。

而这源石风暴的中心点,有一个蜷缩在菱形正中的虚影。那影子阿米娅再熟悉不过。

“Lucia博士!”

“什么——”Lucia和凯尔希还没听清阿米娅在说什么,周围的一切就被巨大的怒吼声淹没了。

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来自早已归于原初源石的生命哀歌。Logos的无形领域都无法再抑制这种杂音,那是萨卡兹千万年积攒来的,诅咒、怨艾、辱骂、亵渎,纷纷穿过女妖君王停滞一切能量的领域,向着树腰上的干员们倾泻恶意。哪怕带着隔音耳机,把小队通话调到最大,也无法让这些声音住嘴。

“语汇,传承断却。”

Logos骨笔一剖,所有信息化作无意义的语调熵碎裂开来。虽然声音还在,却无法用那些澎湃的负面情绪冲击大脑了。但是众魂的冲击,还是让众人为了保障自身的安全,不得不朝着更高的方位转移。阿米娅趁机喊道:“如果我们抵达树顶,Lucia博士——您的生物识别,将会重启‘阿喃那’和世间一切!源石风暴不会停下,而是会以伦蒂尼姆外的风暴为核心,彻底吞没整个大地——”

“哈?意思是我们不用爬这该死的树了?”W在Lucia身边大声喊道:“我早就说了,早该把这里埋上一百颗炸弹,来一场轰轰烈烈的伐木表演!”

凯尔希才不像W这样百无禁忌。这种萨卡兹雇佣兵处处乖张,无时无刻不殷盼天马上塌下来。但是为今之计,迟早要被一波波上涌的众魂赶上树冠。如果不能想出破局的办法,今天众人就会成为文明彻底坍塌的见证。“W,先按你的想法着手准备;Lucia博士,回想一下——源石就是信息,阿喃那是原初源石,这里一定有你记忆遗留,也许其中有着真正的‘答案’。”

“我尽力!”Lucia点了点头,小心脏里一点底都没。她连巴别塔时期的事儿都还没回忆完全,又凭什么立马可以追寻到自己身上最大的谜团?

W哈哈一笑:“老女人,这次你可要求我了!”说着手中军刺朝着树干上缝隙一楔,虽然黄金树高大坚厚,依然被开了血槽的锋利刺刀掘出一个凹槽。她飞快地往地面贴上形似橡皮泥的源石炸药,又跳到附近的树杈上再度施为。“那只臭女妖,多挡一会儿,除非你想我们随着上半截破木头一起坐飞机!”

Lucia不得不佩服起W来,不管是这家伙能不能理解的,她都无所畏惧,一言不合就能在任何东西上埋炸药。Logos的咒言在强行把上涌的众魂压下去,这绝洪断水的伟力只在骨笔之间,其他干员分头配合W操作,以最快的速度把炸弹安装在黄金树半腰。

维娜等人同样知道厉害。扪心自问,跟随罗德岛的干员虽然多少沾些理想主义,但要说对这原初源石内完全陌生的黄金巨树、还有凯尔希医生口中那虚无缥缈的答案有追求,那完全就是自欺欺人。于是分头用武器在黄金树的外皮上楔出缺口,安装上W分发下来的源石炸药。

此时被logos强行压制的众魂还未能重新爬上来,队伍不约而同地往下撤了一段。凯尔希点点头。W哈哈大笑着拿出了激发钮:“来吧,别管你这破木桩子顶上有什么,我现在只好奇你能放出多大的焰火!”

“W……”一旁的Lucia悚然道:“上面……”

“哈哈哈……欸?”就算是没心没肺如W,此时也能感知到来自树冠顶端的可怖注视。那空洞的菱形此时宛若眼睛,睥睨着树腰上的闯入者。在菱形中央,一个白色的身影傲然挺立。她的衣裙无风自动,手中的是……

“王剑!”维娜沉声。维多利亚人的王剑,被魔族君王特蕾西娅握在手中。但——那真的是特蕾西娅吗?无论是凯尔希还是Lucia,还有对殿下最为魂牵梦萦的W,所有人都记得殿下一行一为的浓厚悲悯,而不是冷漠——如同超脱这个世界,如人类俯瞰蚂蚁的冷漠。

“妈的,少装神弄鬼了!就算你真的是特蕾西娅,我要送你的敬意也只有——”W单手拢成喇叭,对树冠上方大喊:“你——去——死——吧!”

她的手指同一时刻狠狠攥下按钮。

出于对W恶劣个性的了解,所有人都在此刻做出了隐蔽的动作。几乎把身体放到和黄金树平行,来抵御可能到来的强烈冲击。然而想象中的爆炸甚至树干折裂带来的震感都没有出现。王剑的光辉照耀着,树冠上的恶神毫不掩饰祂的凝视。

“天啊……这些炸药!”

W牙齿都要咬碎了。又是这么可恶的一幕,在切尔诺伯格的指挥塔上就来过一次了;那条该死的红龙用高热顷刻间破坏炸药的物理结构,让她炸塌整座指挥塔的举动沦为空想。而这一次,她正面对比高热更不能理解的可怕手段。

那些炸药在顷刻之间,全部从物理上彻底源石化,与黄金树紧紧镶嵌为一,就如先天长在那里的自然雕塑。与此同时,众魂再度沿着树干向上奔来,哭号之声震裂耳膜。

“王剑,是前文明的造物残片;能够停下源石引起的天灾,或许是其中存在一部分的‘权限’。只是维多利亚人不明就里,将其作为天授王权的象征,打造成了剑的形状。”脑子里闪过这些先前得到的信息,Lucia看着树冠上的“特蕾西娅”,也明显地感觉到对方正注视着自己。她身周几乎凝实的菱形印记,是“源石”古远到不可追溯的印记。

这个印记……是否也代表着阿喃那的力量所在?在源石内的空间里,只有“信息”是真的,就连物理规律在这里都未必奏效;众人沿着接驳口走上黄金树,将近直上直下,但没有受到太多重力困扰,就好像在平地上一般。倘若继续向上,Lucia毫不怀疑,那如今目力所及的天空将成为新的大地,而金色海会化作波涛汹涌的天空。

“他妈的!打!”W暴躁地吼了一声,手持榴弹发射器对高空中的菱形连发数弹。但榴弹的抛线并不能触及树巅,其他干员也纷纷射击,没有一个能触及菱形徽记。就连攻击本身飘到了哪里都看不清楚。

Lucia的视线陡然向下,在金色的海浪里,黄金树的树根上攀附着无数众魂,它们中有不少还没有被源石留下“信息”的印记,长相奇形怪状的原住民才是本来的性状。而在logos的咒言下,不少魂灵被抛下树干,砸入大海,却没有引起巨大的水花。金色海本身也是一片天幕,它倒映着黄金树,也倒映着……

“W,打那里!”

“什么?”W皱眉,只见Lucia指着与目标完全相反的方向。正要出言询问,感知到注视的Lucia来不及解释,一把从W手中夺过了榴弹发射器,用改自拉特兰铳的导轨和视窗,她把准星与金色海中的目标重合,又上挪了几分。

砰。

单独一发榴弹的发射没有多大响动,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睛。那条抛物线纵跃金色海与黄金树的夹角,朝着倒映在海中的天空飞去。而那里,也藏着一个冰冷的菱形。

……(某类似莱塔尼亚语的未知语言)“Fehler,Fehler……”

“Das System braucht einen Reboot……”

击中前的刹那,Lucia有一种恐怖的幻觉,仿佛天上的眼睛在一刹那来到自己鼻尖前一寸的地方。深入灵魂的注视让她心神胆寒,仿佛下一秒连骨头都要被抽走。紧接着,周围的场景急遽变化。

罗德岛——黑色的罗德岛。凯尔希和W,还有巴别塔时期的老干员都知道,这是巨舰刚刚被发掘,特蕾西娅殿下第一次主持了翻新时的样子。黑色的走廊上用白色涂料漆上了巴别塔的标记。

金色海、黄金树,这一切都突然不见了。还好,好在大家没有分散开来,但如果这样的话……

“坏了!那些家伙也跟来了!”

众魂,萨卡兹的众魂,与黄金色海一体的魂魄,它们从罗德岛舱室的任何缝隙挤压过来,异形的獠爪嘶吼咆哮。一时间似乎所有方向都是敌人。

干员们纷纷开火,Lucia依然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过来,面色惨白如纸。凯尔希退到她身边。“Lucia博士,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Lucia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脑海里的记忆说不上痛苦,但好似吸了水的海绵般膨胀。一般的大脑根本无法承受这个尺度的信息总量,但她可以,或许是能活到现今本就出自千亿分之一的优秀,或许是在海底经历的一切让她的皮层足以承受能把脑子烧掉的繁复。凯尔希把手按在她的额头上。“干员们都在争取时间,不要有压力,好好地想一想,你才是我们的关键。”

怎么可能没压力的啊!Lucia欲哭无泪。

“阿米娅!”凯尔希抬头叫道。阿米娅赶忙跑到Lucia身边,不用医生指点,她牢牢握住了Lucia的手,文明的存续虚影显现,她在帮忙梳理Lucia博士心中的千头万绪,平息她的内心,让真正有用的信息显现。W在远处啧了一声,但她还是用娴熟的战术布置,让干员们在走廊里布下了火力网。有logos在,这些众魂还不至于一口气冲过来。

源石……信息……没错,信息!信息没有“哪一边”的“立场”性质,它是源石记录的客观实在,机房深处那无人能触及的秘密,肯定也同样存在于被源石记录的罗德岛号之中。这也是之前看到破败的罗德岛号中机房主机被人恶意清走的缘故了。Lucia逐渐镇定下来,她抓紧了阿米娅和凯尔希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机房,去机房!在罗德岛号主机内的‘abyss’内,一定藏着真正的‘答案’——”

“嘛,反正也要朝着下面转移了。”W耸耸肩,手中的炸弹一口气朝着前面扔过去。一声巨响,罗德岛的走廊变成一堆瓦砾“老早就想这么干了!”

“快走。”看了W一眼,凯尔希面不改色,挥手带着所有人朝下层转移。

包括W在内,所有人都没有指望靠着区区炸塌的瓦砾能阻挡那些众魂。事实也是如此。当来到下层走廊时,那些奇形怪状的萨卡兹灵魂早已埋伏多时。阿米娅不得不离开Lucia身边,从腰间拔出影霄来。青色怒火所到之处,魂灵纷纷退避。但在快速通过时,并非攻击的压力针对黑王冠而来。

“窃据君王愤怒的异族!”

“可耻的、头戴黑冠的叛徒!”

“你连给萨卡兹当盘中餐都不够格!”

“奎隆呵!你睁眼看吧!你的力量被何等亵渎!”

阿米娅眼神坚毅无比,她的精神化作风暴涤荡开来,但幼小的魔王此举还是不自量力了些。重逮千钧的诅咒、愤怒、挣扎,这些负面情绪如骇涛贲浪,要把她仅有一滴水的意念撕碎。好在logos的骨哨及时响起,送行的挽歌压抑了众魂的声音。

“就在这里,就在……”机房的门是紧锁的,但是Lucia的指纹轻易就把锁打开了。

然而机房打开的瞬间,罗德岛的舱壁又开始显现出变化。破损出现在每一处厚实的接缝,不可通过的地方变得无阻。众魂包围过来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化着。还有的靠外的舱壁,碎裂的地方涌入大量灰土。“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活埋我们吗?”

“源石信息中的罗德岛……在回溯!”凯尔希敏锐地察觉到。她看向机房对面墙壁上巴别塔的标示,它在淡化、消失,新刷的黑漆也消失了,罗德岛变回了岩峭中尚未发掘的破败遗迹,在这破烂的多孔结构中,众魂从任何能想到的和不能想到的孔洞中涌进来。

维娜冲过去,和另一名干员合力关死机房的门。这最高权限的门结实度还算可靠。但是墙壁上的缝隙,就只能由干员们武力对敌了。

Lucia用自己的账号登陆了机房。古老到难以想象的操作系统让她怔了一下,仿佛那是前世另一个自己的记忆。这版操作系统和深蓝实验室的还不一样。相对先进、精密和复杂,是宇航条件下为了适配载具的一体化和信息化而推出的。

她努力让自己完全不去留意周围的战斗,开始搜寻可能是自己留给自己的加密信息。

一份被多重加密的视频文件……吗?

Lucia看到了自己。有时候被拘束成各种姿势,有时候被扒光婉转承欢,有时候如婴儿般在克隆舱里醒来,有时如牲畜般在处刑台上睡去。

这些或者香艳,或者刺激的画面,除了自己以外,都有另一个人。

她有着长如瀑布的黑发,神秘美丽的紫色瞳仁。她说话带些法国口音。比自己的母语更悦耳、更漂亮。她的胸膛柔软而舒适,脸儿凑在上面感觉像是进了棉花糖打造的襁褓。更别提那做科研和在床上都很厉害的指头,无论操作什么都不会有一丝的颤抖,明白、精确。这样的信息居然有如此之多,哪怕用缩略看都有好长的滚动条。Lucia的脸儿通红,但这些私密的东西,似乎绝不仅仅是出于某种恶趣味。它在如此重要的地方,必然有着什么隐藏着的秘密。

石翼魔带起的风暴穿过整个机房,众魂俯首,向后退却,瞻仰它们的奇观,等待再度侵略。黑王冠曾经的选中者开始莅临罗德岛下层的小小空间。阿米娅手持利剑屹立在那雕像虚影面前。Logos的咒文环绕她为垒。戈渎不语,奇观如帷压来,仿佛要把机房内的一切碾碎殆尽。

“古迹,颓坯归尘。”

萨卡兹的奇观在触及青色宝剑的刹那湮灭,logos的咒言无声侵蚀着石翼造物的每一处。刹那间,众魂齐声鼓噪,见王迹坍塌,不见君王行在。

紧接着,赦罪师的冠与剑穿破源石,无数黑袍金发的魂灵,用一模一样的剑搭建痕迹。阿米娅怒中火烧前挥宝剑,青霄将那些亵渎一个个斩碎。奎萨图什塔允诺,然而众魂中只有他抛弃掉的怨艾与哀嚎。

掀起滔天的炎火,那是霸迩萨狂言独步的狼子野心;凋敝万物为战埃,那是以勒什在败军之际念死途灰。还有更多未刊录历史、未传述功绩的君王,他们的诅咒曾镌刻在黑王冠上。既然你从未给予生路,为何要一次次降选萨卡兹?为何君王启示黎民的努力一次次灰没?为何直到现在——黑王冠的选民依然如此彷徨,在漫大土地上无一处栖身之所?

阿米娅聆听这些诅咒。在logos的帮助下一次次击溃先王恶影。黑王冠在凝实,这些攻击持有者的情绪和信息,在“文明的存续”中一次次深镌着它一任任主人的印记。黑王冠的影子在巨大的痛苦下渐渐凝实。渐渐的,阿米娅发觉自己从它之中听到了——听到了阿喃那的话语。它无意识,它是信息。它忠实地反映过去和现在,现在它给予“文明的存续”持有者读取的权力。

“博士,凯尔希医生,我想我知道如何带大家离开了!”少女魔王高喊。青色烈焰一次次高涨,她炼化文明的残片为甲骑,一匹骏马出现在她胯下,她的衣裙化作璀璨的银蓝衣甲,奔跑在一个不存在的方向——文明的存续已经接通,她试图夺取阿喃那的控制权。

Lucia博士是唯一没有注意这一切的人。她用记忆中的手法,用另一种编码压缩和解压了这些视频。这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不再是香艳的画面。而是一份文本:类似莱塔尼亚语的古远语言,但她怎么可能看不懂,那是Lucia·Nichts博士家乡的语言,就算一度忘记,那熟悉的字符也能带来最纯粹的共鸣。

面对一切寂灭的危机,古人类提出了“源石”和“海嗣”两个计划。二者之间本来是各行其是,但对于人类命运的处理,却不可避免地因两个计划分为争执不休的两派。但依然有人,为了两派能够握手言和奔走不休。这就是Lucia·Nichts博士。她个人与海嗣派的主导人之一“陆”交好,又与源石派的科学家普瑞赛斯互为恋人关系。

Lucia和普瑞赛斯过去曾经遨游星空之中,在宇宙中享受着漫漫长的末日蜜月。意识传递让两人时不时到各个星球和文明浏览,甚至轻易献身为肉。

她们许诺,要一起守望到世界和时间的尽头……

记忆如同银河倒悬,一时间魂灵皆惊。Lucia咬着嘴唇,这份加密文件虽然还没有看完,但记忆本身就存在在她的脑海深处,就算被特蕾西娅的所作所为掩盖了,只要存在一个撬点,就能立刻掀起那些被剪碎的片段。无论她愿不愿想起。就算此时想要忘记也不行了,源石的本质是信息,这段信息已经成功唤起她脑海里的东西,就算无法被带出,“知识”作为一种病毒也已经污染了她。命运必然前进,必将前进。

“博士,抓稳!”

恍惚中,她几乎是被动地被阿米娅抓住了手臂。罗德岛开始逆转,一切如漩涡般向后退去。伦蒂尼姆城外被源石风暴晕染到猩红的天幕显现出来。阿米娅利用黑王冠获取了阿喃那的一部分权限,强行停下了城外毁灭性的源石风暴,接着要做的便是让众人从阿喃那“登出”。在真正被重启之前,原初源石内重启整个文明的程序会依然封存,持久地威胁着求存的芸芸众生。

在“登出”的刹那,Lucia清晰地看到了黄金树树冠上的“特蕾西娅”,她手持王剑傲立在菱形下方,看着Lucia的眼睛满含笑意,闪着浓浓的紫色凶芒。她对着画面挥手,Lucia知道那是坚贞不渝的恋人向自己问好。

大公爵们的战舰终于重新踏上伦蒂尼姆的土地。萨卡兹们在飞空艇下方找到了昏迷的特蕾西娅,她沉睡不醒,手中的王剑已经残破了一半以上。因为能量耗尽而几乎如碎渣。找到她的萨卡兹们似乎并没有对君王的敬意,而是七手八脚地把她抬起来,放入似乎早已备好的石棺状载具。

“可以了,去找摄政王殿下复命吧。”

几乎是当天,萨卡兹基本撤出伦蒂尼姆,各地交接城防。在摄政王特雷西斯的带领下,踏上了茫茫荒野上的归途。特雷西斯并没有同Lucia直接见面,但他完全履行了自己的承诺。

维娜在乱局的关键时刻现身,被谁也不服谁的各大公爵拥立为临时负责人。阿米娅对离开的同伴表示了祝福。在一切混乱还没结束之前,罗德岛的大家也成功回到了停驻在城外的本舰。

Lucia没有参与庆功的侥幸,她感觉自己像是生了一场重病,从来没有这样累过。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打开了邮箱,浏览着离开本舰后就没机会回的城际网络消息。

其中两封邮件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封来自卡西米尔,发件人用了台·拉曼却竞技场的官方字样。另一封来自哥伦比亚,是缪缪的私人账户。她犹豫了一下,点开其中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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