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阅读。

因为这个，我知道真实的政治其实很无聊。尤其是战争年代，像是丞相，先生，或者是总理那个级别的谋略，在历史上都属于极少数。大部分时候所谓的权谋其实都非常直接，甚至有些可笑。

所以我能理解他们的逻辑。

但我实在不能理解幼稚。

真的，济南那句话说的对，有些人就是他妈活拐子（山东说拐子，一般特指黄河鲤）非得摔死了卖。这是杀人消气的事么？我一开始也没说追究谁，干嘛非要闹到这种地步。哪怕你给我个态度呢？为什么宁愿在事后干出这种事，却不愿意在一开始派个人来和我们谈谈呢？你现在把这些人头摆在我面前，是怎么个意思？是想告诉我，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们的掌控之中么？

既然你是这个态度，那大家都别过了。

“好了，老婆们。先干活吧。再不卸下来都巨人观了。”

我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到我自己都有点害怕。

“但我们卸下来之后呢？埋哪？”

夫人们也听出了我的态度，纷纷进入了作战状态。

“别埋。埋了死无对证。收拾一下遗容，装好锁时盒一字排开。写好家庭住址摆庙门口，通知家属自己来领。让本地乡亲们好好看看。对了，记得用玻璃盒，方便家属确认身份。”

一旁的吞武里皱了皱眉头，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

“老公，有点太那个了吧。这回头街上，不得直接乱了？”
“伊势。”

我揉了揉吞武里的屁股，并没有接她的话。

“咋了老公？”
“友军的供给部队都撤了？”
“嗯。” 伊势的回答斩钉截铁：“艾拉直接发的死命令，所以前天就撤的差不多了。而且由于台风造成的破坏，桑提的拆除工作也进行的很顺利，对了，她还问你说，医院和水厂要不要...”
“那些...”

我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看出了我一瞬之间的犹豫，伊势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和桑提说下。把相关的码头，雷达，预警告警设备，以及我们援建的所有物资撤走就行，关键的民生设施不炸。”
“嗯。”

吞武里果断把之后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事彻底没救了。

正如吞武里所料，之后的几日，庙门口的哭骂之声就没停过。

艾拉直接把我的那份“抄袭作”发表在了报纸的头版，随之而来的就是从首府到地方接连不断的暴动，每一件都够晚间新闻播五分钟的那种。

但当地却一片死寂，甚至连一个回应的人都没有。

倒不是说他们知道自己错哪了，主要是现代社会的现代，一般是指有电的时代。

“亲爱的，进度，如何？”

刚洗完澡的阿川（AIII）坐在了我的身边，嘴里在不停地咀嚼着。
“吃啥呢？”
“你要么？” 阿川递过来个纸袋子：“香格里拉，自己做的，叫什么口嚼奶。”
“哈？这是什么吃食？”
“不知道啊，她说是你老家的，零食，特意给你做的...”
“你拿来我看...”

一看上面的字，我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神他妈口嚼...这玩意叫奶嚼口！酸奶味的麻花绿豆糕啥的。还有这娘们憋出毛病了吧，什么叫她自己做的？这是她的奶？”
“嗯。” 阿川点了点头：“有点酸，应该是发酵过了，你要不要，来一个？”
“算了，老婆你吃吧，我还是愿意吃新鲜的。”

我哭笑不得地拍了拍阿川，老婆自然而然地坐下，修长的指尖夹着那硬挺的乳尖，轻轻揉捏了几下塞进我的嘴里。我舌头轻轻一挤，温热浓腻的琼浆中带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的果味酸甜，和那几位滑口丝润的乳牛夫人们比起来，多了几丝淡雅清新的回甘。

“老婆。”
“嗯？”
我伸手探向那尖尖的精灵耳，温柔地拨弄了几下。
“你现在吃东西，都正常了吧？”
“还行吧。” 阿川水光潋滟的单瞳满怀深情地看着我，托着那对沉甸甸的巨乳往前送了送：“自打摸清了污秽的，范围之后。普通的食物我都能吃了。如果做了什么，特别的东西，逸仙会提前和我说，给我，做一份另外的。”
“那就好。不然总是你啃着果子看我们吃饭，这日子太别扭了。”
“谢谢。”

一个悠长深情的吻落在了我的侧脸上，爱情的芬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把屋子里的污秽都冲淡了几分。倘若不是那突如其来的巨响，这本来应该是夫妻之间的浪漫温存。而窗外火光冲天的大街上，汽车警报交杂着人们的嘶吼，在这寂静的夜空里显得格外刺耳。

“亲爱的。”
“嗯？唔~”

一双手从我的身后搂住了我，我的眼前顿时一片奶香雪白。我的代行者用那具白皙曼妙的身躯，悄然地挡在了我和罪恶之间。

“那些，和我们，没有关系。”
“也不是说有...算了，老婆你说得对。”

由于文武双管齐下的攻势效果太快，快到两天就彻底引爆了从首府到地方的群众，导致外面每一条大街上都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愤怒的示威群众在施展着社会的底层逻辑。因此我也没法进行我最擅长的走访，只能看着面前的草蛇灰线闭门造车，硬生生把好端端的战术推演变成了坐禅。

“你不怪我么？”
“什么？”
“我骂的太狠。”
“他们，自找的。” 阿川的干净利落地打开了终端，投影出了我的文章：“一意玄修，富有四海不曰民之脂膏在是也，而侈兴土木。天下吏贪将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时，盗贼滋炽，疫病肆虐。破产礼佛日甚，室如县罄，十余年来极矣。官有职掌，先年职守之正、职守之全而未行之。今日职守之废、职守之苟且因循，不认真、不尽法而自以为是。这赤子之心直抒胸襟。那些罪人，没有任何，可辩驳之处。”
“别，你老公一个天下第一疏的搬运工，可担不起老婆这么谬赞。”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我的“大作”，面上的表情很是复杂：“之所以你觉得贴切，是因为很多事从青天那个年代到现在，一直都没怎么变过。”
“但是，亲爱的你知道，正确的地方，应该是什么样子。”
“说是这么说，可现在咱们不是找不着么。”
“不碍的。总会，找到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你的目标，也是我的目标。你的敌人，则会后悔与你为敌。所以，别心急。”
“我不急，反正封了岛。” 我换了一颗蓓蕾，用舌头来回吸弄裹舔着：“这几天拆迁队一直在施工，天上有舰载机，海底有牛牛（U47）她们。你呢，这几日的侦查情况咋样？”
“就，那样。” 手握审判之力的代行者，自然对于暴乱不会有什么好脸色：“街上的各处，乱七八糟。口号也乱七八糟，好多横幅上还写了什么，妇女能半边天顶。”
“能顶半边天。”
（中文和英文语序是能顶半边天，德语的语序看“能”的优先级比实际动词“顶”高，所以AIII习惯性的把顶放在了句子末尾。）
“哦对。能顶半边天。高层的有钱人，都在外逃，这几日冒雨出港的货轮游轮，特别多，货运量，也大。对了，北边的东吁和南面的高棉，也在蠢蠢欲动。这几日还交了火，看样子是准备来个嗨置（赚大的）。”

我差点把奶头喷出来。

“老婆，你这正经中文颠三倒四的，这种话怎么这么顺溜...”
“肇和和我说，这么说地道。”
“这娘们...天天教自个姐妹炉灰渣子（黑话）。那边不用管，那边和暹罗死仇。要打的话随他们去吧，我们不干涉内政。”
“明白了，我主要是担心，要不要，做些什么？这种时候他们下来的话，很有可能，会扩大规模。”
“额，也是。我看看现在谁在那边...哦，大胆和德里是吧。回头我让她们过去带句话。”
“明白了。” 阿川点了点头：“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市中心的卧佛寺，被扫空了，金箔蜡烛，香炉蒲团，连大雄殿的佛像，都被拆碎了。”
“那完了。” 我耸了耸肩：“这下世尊没了，谁来赐我们菩提妙果呢？”
“妙果，是什么果？我们不能，自己种么？”
“额...嘿。”

我先是一愣，却又突然拍案叫绝。

“就凭老婆你这句话的水平，在我们老家至少能混个师太。”
“啥意思？”

歪着头的阿川一脸懵逼，虽然她也玩了黑猴，可要她一个守护者理解秃驴那堆车轱辘话，确实也有点难为她。

但要我这个老公解释小乘和大乘的理念区别，那也有点难为我自己。

所以我果断换了个话题。

“没什么，只是觉得人人要都有老婆你这么恬淡，好多事就好办咯。”
“亲爱的，你说的是，那两个女孩，不开口么？”
“那倒不是。她俩就是和我有点芥蒂。和姐姐大人那问什么说什么。”
“那为何，还没头绪？她俩不是那女人的，养女么？”
“可问题是，她这个养母，灭了自己养女满门。”

阿川的脸色沉了下去。

“因为，什么？”

“因为，她要报复这个国家。”

在暹罗，出家人的人口占比超过了95%。

佛教也深深融入了人们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小学生还没开始学习国旗有几种颜色，便要背诵悉达多王子的本生故事。教育、文学、舞蹈——甚至经济学都要和佛教强行挂钩。没出过家的男人在当地看来连人都不是，就更别说不信者和无神论了。但凡你质疑和冒犯任何一点，都会被整个社会直接一脚踢出人类的行列。虽然由于战力的差距和深海的威胁，他们既打不过，也不敢公开发表言论抵制我们。但态度上，那是显而易见的。

不承认，不搭理，不打压。予以同情，但是绝不出力支持。

所以无论是深海还是我们的队伍，在这里基本都是同一个待遇。

尼姑的待遇。

对，你没听错。在这个千佛万僧之地，严格意义上是没有尼姑的。

披蔓这个所谓的美姞，其实并不算真正的“比丘尼”，而被称为“白衣母”或者“持戒女”，也就是所谓的编外出家人。原因并非源于世俗世界的排斥，而是来自他自身的“独特性”。上座部佛教，也就是大家广为熟知的小乘，那标榜的就是一个原生。各位您琢磨琢磨，秃驴这玩意要往根上倒，那得往哪寻摸？

诶，对了。印度教。

就这仨字一出来，您就大概能想象“原生”这俩字里头，蕴含着多少乐子。

而也因为如此，在当地的观念中，出家人的身份必须代代相传，哪怕是女性也不例外。也就是说只有真正的比丘，才有资格赐给另一个比丘“正果”。而且要是释迦牟尼在世时期，亲自招生的那五名初代比丘尼，以及她们的后世徒子徒孙，才能合法授予一个女子比丘尼的名分。

问题是，这几位的后人在旧大陆的十一世纪，就彻底冚家铲了。而南传比丘尼断统绝嗣的时候，暹罗甚至还不是个国家。

众生平等，但是只有世尊能决定谁是众生。

而披蔓就很简单了。

她不服。

众所周知，啥玩意一旦进入到BO服（打服了为止）的阶段，那基本上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了。更别说这事她确实占着理，那之后会发生什么，那就可想而知。

根据阿丽莎和查亚妮的口供，披蔓堕落的原因也特别单纯，单纯到甚至有些可悲。

她要一个比丘尼的名。

所以她必须笼络自己的势力，拥有自己的力量，培养自己的信众。而她想出来的方法，就是去祈求深海。而她需要做的，就是把同样境遇的女孩子笼络起来，为深海选出所谓的合适的“阿罗汉果”，或者说是苗床。

一个尼姑，被逼到用通敌的手段去报复一个佛国，为的是一个出家人的名分。

这笑话能写入佛经。

“那俩咋样了？”
“就那样啊，不会讲话啊，一直一个人在做一个人（泰语直译，指沉默不语，自闭）。”
“夫君，你也是。你当初说的也太直接了，就不能稍微委婉点。”
“这怎么委婉？娘子。” 想起那调查卷宗我就直咬牙：“他妈的，为了要四柱阴命的三胞胎，居然用人工剖腹来早产对时辰。亏他妈她想得出，这要不是查雅这事我们跑了一趟，再过一个月那俩蹄子都烤成古曼童了。”
“唉，她们现在就呆在房间，整个人和中了降头一样。”

听到关键字的我吓了一跳，一激灵就坐了起来。

“哈？又中降头了？什么降头？”
靠在我肩头的吞武里略带疲惫地白了我一眼。
“比喻，比喻不懂吗？”
“你换个比喻，我研究了一天这些玩意，实在听不得这俩字...”
“没办法。要等到她俩不怕，才比较好啊，比较好讲。不怕的话，才能讲话嘛。人一怕，然后一讲话，讲多了以后，会疯。”
“你这中文水平怎么越来越回去了。”
“哎呀，听的懂就可以了嘛，我累死了。姐妹，你翻译下。”

同为修行者的七七点了点头，拿过了保养油擦在自己奶子上，给我仔仔细细的涂着全身。

“夫君，常人受到如此刺激的话，你不能逼问，要等她自己缓过来。要不然每问一次就是在揭伤疤。”
“那现在只有等了。但怎么说呢...” 我看了看摆在角落里的古曼：“我能大概理解这些东西前后的草蛇灰线，但是我始终没法明白，如果她是为了掀起风暴而掌握把柄的话，为什么她只做那个，额，下三路？”
“阴法。” 吞武里在一旁指正道。
“对，阴法。” 我把手里的帕婴放下，擦了擦手然后搂过了吞武里：“老婆，为啥她只做阴法啊。她如果要这样，她不是应该阴阳兼修来做人设么？”
“因为快啊。”
“不是，就为了快？”
“那不然呢...” 吞武里微微皱了皱眉：“就，老公你想嘛，能来搞这种事的，那能有几个是正经人嘛。那来财最快的法子，不就是那些么。谁愿意走修行啊，那见效都按年算的。”
“存心邪僻，任尔烧香无点益；扶身正大，见神不拜又何妨。” 七七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修道不如修身，求人不如求己。夫君，你也要引以为戒。”
“谨遵夫人命。”

我回过头，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道长。一旁的阿川也开了口：“所以，吞武里。本质来说，这类法术，其实并不是，直接干涉俗世的因果。”
“怎么说呢，阿川。你这话也对，也不对。”

吞武里往右挪了挪，拿起地上的一块佛牌：“好比说，阿川你最近出征不顺，开炮的时候老打歪...”
“去，老婆。阿川怎么会打歪。”
“额，也对...” 吞武里挠了挠头：“那换个比方。好比说老公你吧，你派85阿川她们，去南湾（9-2）捞胖次，结果阿川不知道咋了，95%成功率的迂回都能失败好几次。然后你就...”
“这就不用好比了。” 我一脸苦瓜相：“上礼拜飞龙她一天碰见了七八回...”
“抱歉，都是因为，我们技术不精。”

眼见老婆就低沉了下去，我赶忙伸手过去抱她。

“没没没，老婆，我不是怪你什么。打仗嘛，哪有这么心想事成的。无非就是运气问题。”
“诶，对了。” 吞武里一拍大腿：“就是运气问题，所以，老公你来我这想转运。然后我就给你介绍各种牌。虽然上面雕刻的，都是佛，但里面所谓的加持，是看做这个坤平的阿赞（师傅），他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去做的。所谓的正牌，其实就是让你精神好一些，顺利一些，舒畅一些。”
“哦，老婆。” 我这才反应过来：“所以，他这个害不害人其实和用什么做的没有关系的？”
“对，只和师傅，人好不好有关系。法本里的东西，基本都是事在人为。”

我长叹一声，低头看向这四下里鬼哭狼嚎的怨鬼邪祟，心里满不是滋味。一旁的七七给我涂完了油，看着地上的这些器物，同样也是若有所思。

“姐妹。”
“嗯？”
“降头这一路，是佛是道？是巫是蛊？”
“两边都有，都是人心。”

吞武里咬了咬嘴唇，一弯腰，拿了左手边看上去最可怕的一块牌：“这种牌，老公和七七你们应该听说过吧，子母尸油牌。”
七七别过了头，而我咽了口口水：“那个，用蜡烛烧死掉的孕妇和小孩，弄出来的油？”
“嗯。要用写有经文的法蜡烛，封进符管里以后，还要混上庙土，坟土，以及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
“这也能做好事？”
“当然可以。如果你要做好事，就把自己的愿力，经文一同封进去，让母子不那么生气，去帮助别人做功德，化解怨气，俩人转世投胎，有些甚至成鬼仙。然后你自己也得到功德。这也是修行。”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是啊，夫君。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

七七感慨万分，一旁的吞武里往前挪了挪，絮絮叨叨地给我讲起了地上的各种法门，听得我一阵一阵的冷汗直冒。

“阴法和正法不同，要选一个，额，主神。这类主神，大多是动物。一般是选一种动物，然后去祭拜它。有点类似老公你老家的那个，出马。披蔓她这个，应该是蜈蚣那边的法门。”
“老婆，这种是自选的？”
“不是的，要去算的。就和我们适配舰装一样的，是那边的阿赞来算你的命。” 吞武里一讲起这些，口音也越来越回老家： “要拿十二生肖，蛇马羊猴鸡狗猪鼠牛虎兔娜迦（泰国的龙是naga，就是那个娜迦），下去用佛历算，看你适不适合学，不适合学不了的。比如说，属鸡的，跑去蜈蚣那边学法，那主神看见你都不舒服，他怎么教。”
“这听着还真讲理。”
“肯定的。哪怕学完了法，用天眼也是要看时间的。比如你属老虎，因为力量太大了，你娜迦年就用不了天眼。”
“阳气过重，阴法鬼魅近不得身。”
“对，姐妹。就是这个原因。所以很多人都会选择，改命，或者改运。再极端一点，就像她这样，”

七七眉头都拧成了一个。

“胡闹。命运之数起落兴衰乃是有自然之理，外法强行催生业力那如同借贷，以人力修行根本无法偿还。”
“是，我的姐妹。所以不是借贷，是让你死一次。” 吞武里拖过了一旁的棺材，上面四个角有刀砍过的痕迹：“就，点蜡烛，然后白棉绳绑住你的手，脚，喉咙。咬口钱，白蜡烛，念经，按着你真的死了的法事，给你做一次，最后把棺材劈破，棺材的束缚就破开了，你站起来回到世界，你就活过来了。”
七七笑了笑：“挖一坑堑深四尺。至黄昏时候睡在坑内。头前一灯脚头一灯，或米也可或饭也可，抓两把撒在身上，放上些乱草。睡过一夜。”
“好么，合着是姜太公教武吉的诈死之法？这还有典故？”
“肯定嘛，那往上找都是一个圈子的，就像我们的舰装，原理都差不多的。”
“哦对了，那这把太刀是？” 我随手拔出了那把满是符文的小刀。

刀刃轻薄锋利，上面写满了我看不懂的经文。

“灭魔刀，另外那不是太刀，那是缅刀。和七七的那个，师刀的用法差不多，做法用的。”
“这瓶黑的是啥玩意？”
“加了东西的墨水。和那俩蹄子身上的一样，通过抽取精力，或者体液，然后滋养自己，反过去给身体供能。”
“哦，相当于是简易版本的核心。”
“那这些，有深海之力的挂饰，都是那些，牌？”
“对。只不过披蔓除了蜈蚣，也用深海的法嘛。所以这些牌，效果会好到惊人，但副作用也大的吓人。”

吞武里拖过那个头盖骨做的碗，里面装了满满一脑壳的各种牛鬼蛇神：“喏，这是那个，宾灵，就头顶那块的，骨头。上面刻的是帕亚考刊，兰纳时期的一个，额，海王，据说是会魅惑，看到就会喜欢，主要是骗炮的，或者拉客户，做生意的用的多。”
“这个是挡降的，以前的符管里面都是，填些别的料啦。她这个就简单了，直接填深海残骸进去。相当于一个，弱化版本的盾，像是维内托的那种。”
“这个应该是，这里面最大的了。” 吞武里拿起一块写满泰文的蜈蚣佛牌，在手里丢了几下：“碧血蜈蚣，这应该是她自己的，随身牌。里面的拉胡天神经文，血墨水画的金蜈蚣，配合上旗舰级的残骸加成，基本上威力和阿川一个等级。她就是靠着这个，才能在这里横行无忌的。”

阿川看着那面牌，下意识的带上了眼罩。

“这个里面，我感受到了，非常危险的气息。”
“应该是调谐舰。” 哪怕我是个棒槌，这玩意散发出来的能量还是本能的引起了我的不适： “甚至可能是深渊那几个娘们的舰装或者素体。老婆，上面写的啥？”
“写的，额...我看看啊...” 吞武里调了一下“眼睛”的焦距，仔细辨认着上面细小的经文：“一百劫中常为净居天主，二百劫中常为六欲天主，毕竟成佛，永不堕恶道，乃至百千生中，耳不闻苦...”
“地藏经啊。那另一边呢？”
“额，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若心有住，即为非住。是故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须菩提，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故，应如是布施。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
“金刚经，也没什么特别的。中间呢？”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可入无色界者，需背离一切相。”
“啧，还是金刚经...诶，中间那几个字是啥意思？”
“菩萨，坐反？”
“倒坐吧。”
“菩萨倒坐，倒坐...”
我细细的咂摸着这几句话，一旁的七七打开舰装感应了一下，整个人面色凝重：“她从哪弄来的旗舰级残骸...”
“买的呗，或者找人去海上...”
“不，不对。”

我突然脑子和过电一般，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把老婆们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老公。”
“老婆，我们中计了。”
“啥？”
“如果她有这种级别的玩意护身，那我问你们，为什么她会是被火烧死，而不是被航弹炸死？”
“老公，你的意思是...”
“不是牌护着她，而是她用命在护牌。”

夫人们先是一愣，然后突然一下，所有人都站起了身子，打开舰装屏障就冲进了雨里。

而我坐在庙堂之中，捏着那块蜈蚣牌翻来覆去的把玩。

我总觉得我遗漏了些什么。

雨还是在下着。


厚重的窗帘锁住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闷热。空调低沉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却压不住那无声的、几乎凝固的绝望。阿丽莎瘦削的肩膀垮着，头无力地歪向一侧，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削的下巴和紧抿得毫无血色的嘴唇。她的眼睛空洞地睁着，视线凝固在对面墙壁一块空无一物的霉斑上，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死寂深渊。

查亚妮的双臂死死抱着自己，指甲深深掐进胳膊的病号服布料里，指关节绷得发白，微微颤抖。她的眼神是溃散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后的茫然和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自我厌弃，仿佛看着的不是墙壁，而是自己污秽不堪的灵魂。偶尔，一丝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噎会从她紧咬的牙关里泄出，随即又被更深的死寂吞没。

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廉价药膏和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味道。

那是灵魂伤口的腐烂味。

十二年。

逼仄阁楼里严厉的训导，生病时那碗味道古怪却“充满母爱”的药汤，午夜梦回时床边那模糊却“关切”的轮廓，变成了一张编织的蛛网，把俩人的身躯缠裹着，越缠越紧。

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碗，小心翼翼地从身旁递了过来。

“别过来！” 阿丽莎几乎是尖叫着，手臂带着失控的蛮力猛地一甩。

搪瓷碗被狠狠打飞了出去，温热的粥液在那麦穗一般的金发上炸开，粘稠的米粒顺着白皙的脸庞缓缓滑落，把少女弄得一片狼藉。
“啊！对不起！对不起！小萤姐姐！我不是，不是故意要...”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阿丽莎手足无措，掀开被子就冲下了床。而一脸米粒的金发少女只是笑了笑，用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重新躺回到床上。
“没关系，我应该喊你一声的，没烫着你吧。”
“不，不是我。小萤姐，你的，你的脸...会烫坏...”
“咳，我们这岩浆泼上去都没事，别烫坏了你就成。”

凯利笑着递给萤火虫一条毛巾，随即和一旁的欧根一同蹲下身，开始默默清理着地上的粥渍。

“欧根姐…”
查亚妮的声音幽幽响起，像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

“嗯？”
“暹罗，是不是要被，丢掉了...”

那个“丢”字，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却重若千钧。

欧根的动作停了一下。而查亚妮并没有注意到欧根的动作，垂头丧气的她视线落在了床上的报纸上，新闻的配图张牙舞爪地宣泄着无序的混乱。

“没事的，你们两个是案件的相关人士，也是我们的污点证人。到时候等你们好一点了，我们会把你们转...安置好的。”

欧根笑了笑，却并没有否认这个事实。

“为什么…”

阿丽莎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尖叫，而是充满了溺水般的疲惫和迷茫。她背靠着床头，双臂紧紧环抱住膝盖把脸深埋进去，闷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破碎的呜咽：“妈妈死了，爸爸死了，妹妹也死了，就剩下我们两个。好不容易，从妈妈肚子里，活了下来...脸变成了，这样。现在，连家都要，没了...我们这种，四柱阴命的…是不是就不该...被生下来？”

查亚妮的身体也剧烈地颤抖起来，肩膀无法抑制地耸动着，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无声地砸落在紧握的拳头上，却洗刷不掉半分骨髓里的自我厌恶。

擦干净脸的小萤和刚进门的青叶见状，干脆利落地一屁股坐上了床，紧紧搂住了俩具颤抖着的残破身躯。

“别，姐姐。我们...”
“不脏。” 小萤抱着的力道又加了几分，一旁的青叶神情十分坚定：“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怎么了？生日又不是你们能选的。再说了，明明是她自己丧心病狂，强行把你们三姐妹提前剖出来。你们的父母和小妹用命护住了你们，强行破了她的三生压胜之法。你们怎么能说自己不该被生下来呢？那要是被爸爸妈妈和小妹知道了，那得多伤心啊。不许再说这种话了，听到没有？”

“嗯...好...可是…可是我们现在这样，我们就算去了姐姐你们那边，我们，又能干些什么呢...”
阿丽莎红肿的双眼看向小萤，又看向欧根和昆西，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脆弱和迷茫。
“噗，活儿有的是。” 几位偶像噗嗤一笑：“再不行，你们去演剧队呗。陪着我们一起下乡助农去。和你们平常推销啊什么的都差不多，都是销售。”
“我们就是不想去秀场，所以才自己出去...”
查雅妮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从小被灌输那些知识的她如数家珍：“如果要去那些秀场混，最新的款都得自己买。哪怕买不起正品，A货也得是最高级的。走线、五金、面料光泽，差一点都不行。限量版的包，尖货首饰…客人带出去才有面子，才能谈成单子。丝绒必须是特定产地的小羊羔腹绒，勃艮第酒红和松石绿是王道。亮片太cheap，现在流行的是哑光缎面，就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像月光一样的珠光…”

阿丽莎也微微点头，轻声补充，声音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她们“专业领域”的自信：“香水也是，单一的花香太直白廉价。要用木质调或者广藿香打底，压住，上面再飘一点清冷的白花，比如晚香玉或者栀子…似有若无，才最勾人，让哥哥想靠近了，想仔细闻…”

凯利有些诧异，而其余几位都愣住了。

“行了俩位。就凭你俩这套活儿，我现在就能给你们安排上班的地方。”
“青叶，你什么意思，塞燕子那去？”
“那肯定啊。修海底高铁那事，各路站台正好要开分店。这不，俩现成的导购。”
“我俩，能行么...”
“为啥不行，你俩审美能比这个强就行。”

凯利从她的小包里，掏出一条充满魔幻现实主义的乡土气息的围巾，唰地抖开。

大红、翠绿、亮紫毫无章法地撞在一起，上面印着硕大醒目的白色宋体艺术字。

“旧大陆古早砂糖橘，甜过初恋，一公斤速效变黄。”

看着这条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时尚单品”，两姐妹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愕然，最终定格在一种强烈的、近乎荒诞的错愕感上。

“凯利姐，这是...”
“啊？这是我们跳舞的围巾。”

“噗……”

一声极轻微的气音，先是从查亚妮喉咙里憋出来，接着像决堤一样爆发开。“哈哈哈哈哈哈！” 她指着那条围巾，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再次飙了出来，这次却混合着一种巨大的、荒谬的释然：“一公斤...速效...变黄？！欧根姐！你们…你们就围着这个跳舞？！哈哈哈哈！”
一旁的阿丽莎也极其绷不住：“不是，小萤姐...你们平常的那个演出服，不是挺时尚的么，为啥这个围巾的设计，这么无厘头啊。”
“哎呀，你不懂。现在就流行这样，颜色越鲜艳越无厘头，别人就觉得这个东西越原生态。” 昆西一脸理所当然地把围巾往自己脖子上一围，那大红大绿的方块字立刻成了视觉焦点：“就这一条围巾，当时直播间一天就卖了五万吨呢。三天就把货全卖光了，连我们自己留的货都填了进去。”
“五...” 俩姐妹差点惊掉了下巴：“速效变黄就能卖五万吨？”
“正常。” 凯利的忍俊不禁的脸上颇为无奈：“我也不知道，这是我们疯了还是这个市场疯了。你俩审美再差总不能比这个差吧，这都能卖五万吨，你俩凭什么不行。”

“哈哈，确实啊凯利姐。可我，凭什么，又能行呢。”

阿丽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飘忽，带着一种梦魇般的呓语。

“我天天看着，叫着‘妈妈’的人，给了我力量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的仇人。她怎么…怎么能装得那么像？她看着我的时候…那眼神…是看女儿，还是在看...？”

巨大的痛苦和困惑如同海啸般再次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刚才勉强构筑的脆弱堤坝。她猛地抽回被昆西握着的手，身体如筛糠一般剧烈抖动着。压抑而破碎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绝望凄厉。

“阿丽莎！” 所有人的心猛地揪紧，立刻倾身向前。

“别碰我！欧根姐！昆西姐！别碰！” 阿丽莎像受惊的刺猬，猛地向后缩进藤椅深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极致的自我厌弃，“脏…我好脏！被她碰过的…养大的…连骨头缝里都是脏的！我不配…不配你们的手…”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双手在脸上、胳膊上胡乱地抓挠，仿佛想撕掉一层沾满污秽的皮。

“姐！” 查亚妮也扑了过来，想要抓住阿丽莎自残的手。 混乱中，阿丽莎的手肘猛地撞到了旁边一个简易的塑料置物架。架子晃了晃，上面零星的物品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廉价的粉饼、半管口红，安全套，消毒湿巾，漱口水，粉底液。

以及，一块披肩。

披肩的边缘磨损起毛，但用料和刺绣的工艺都透着一种诡异的奢华。深得发紫的绛红底上，刺目的金银线和饱和度极高的彩线绣成的观音像双手合十，带着一副宁静的，不祥的面容。

而最为奇异的是，这观音是面向西南的。

阿丽莎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条披肩上，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那艳丽的色彩，那熟悉的、曾被她无数次赞叹“妈妈手艺真好”的繁复花纹，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毒刃，狠狠剜进她的心脏，将最后一丝侥幸和温情绞得粉碎。

“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的尖叫撕裂了空气，其中饱含了十二年的血仇。

“骗子！恶魔！你该死！你去死啊！！！”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阿丽莎像一头彻底疯狂的困兽，猛地从床上扑了下来。纵使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阿丽莎也浑然不觉！她双手如同铁钳，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死死抓住了那条披肩。她嘶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撕扯！坚韧的丝绸在她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啦”声。她用指甲抠，用牙齿咬，仿佛要将这承载了所有虚假母爱和恐怖真相的象征彻底毁灭。

而那披肩上的菩萨，此刻正在流着血泪。

那是阿丽莎的血。

“阿丽莎！”

欧根和昆西同时扑了上去抱住她，防止她在疯狂中伤到自己。小萤和凯利也跑了过去，七手八脚地把阿丽莎重新抱回床上。扑倒在姐姐身边的查亚妮没有阻止，只是跟着一起哭喊，用泰语咒骂着那个名字，仿佛在共同完成一场迟来的复仇。华丽的丝绸在阿丽莎疯狂的撕扯下迅速变成一堆破碎的布片。当最后一片碎片被她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疯狂践踏时，她的力气似乎终于耗尽。身体一软，瘫倒在欧根和昆西的臂弯里，只剩下剧烈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呜咽。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房间。

屋子里一片狼藉，弥漫着血腥味、泪水的咸涩和丝绸撕裂后的淡淡尘味。

“乖，乖，不哭了。姐姐在这。”

一旁的青叶突然沉默了。

她悄无声息地蹲下了身子，凝视着地上的菩萨碎片，小心翼翼地把它一片一片地拼好，仔细端详着菩萨的脸庞。

她总觉得这尊菩萨在哪见过。

她就这么看着，再看着。猛然间，一股巨大的阴冷爬上了她的背脊。

青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哆嗦的双手几乎是下意识的打开了自己的终端，拍了一张照片发在了群里，之后快速@了几个人。

五秒之后，家里彻底爆了。

“他妈的，青叶！怎么回事！这狗鸡巴玩意从哪来的！”
“操他大爷，青叶，你现在在哪？在病房？你等会，我忙完这边我就回...”
“喂，青叶！把发现这玩意的坐标给我！我他妈现在就给他发射巨大鹰击，你看我不...”

由于大群里太乱，我不得不直接开了指挥权限，把所有人的刷屏暂时压了下去。

“喂，老婆。”
“亲爱的。”
“什么情况，哪来的？”
“是，那个女人的东西。”
“披蔓？”
“嗯。”

一道电流从脚尖窜到了我的头顶心。

阴法，尼姑，暹罗，太刀破魔刀，血咒，深海，纹身，压胜，暴雨，菩萨倒坐，兴亚观音。

一切都串起来了。

“可入无色界者，需背离一切相...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双手撑地，把头后仰过去，笑着望着庙里那被火熏了个红黑的菩萨像。

“你这次的雨，下的还真久。亲爱的zuikaku。不，玛格丽特小姐。”

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菩萨的半边脸庞。

狰狞而又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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