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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 #1,Part1

2026-08-23 10:47 短篇章节 82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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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野县三月的夜晚虽然还不能用温暖形容,不过好在今天是个晴天。
  上原由衣看着被前同事押送走的虎田达荣松了口气。她跟随大家一起走到门口,目送凶手一行人被押上警车后,紧绷的感觉慢慢从身上消退了。现在事情解决了,悬着的心一放下来,反而觉得有点冷了呢。她看着闪烁的警灯渐行渐远,抱着手臂上下搓了搓。可手掌的摩擦没抵过凌晨的微风,她还是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由衣要不今晚在我家将就一晚吧?”龙尾盛代好像是看到由衣的动作,于是邀请说,“虽然我讨厌虎田家的人,但是我们也不是不明事理的。我听说是你第一个进去保护了阿景,真的很感谢你。”龙尾老婆婆看向由衣的眼中一片感激。
  “是啊由衣。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回去吧。你也累了吧?”龙尾为史也在旁边附和道,“服部和毛利家的那个戴眼镜的孩子我也邀请他们留下了。”
  “…”
  由衣有点犹豫,但是这二位长辈没有做错任何事,她不好意思拒绝。并且她也是真的累了,这一年来,没有任何真情实感的婚姻生活处处让她觉得不自在。
  “说起来…刚刚那个独眼的警官好像左腿不是很舒服,问了我能不能借一间屋子休息一宿。”龙尾为史捏着下巴思考,“我让阿景给他安排了一间房,他道了声谢,就去休息了。”
  这下更没理由拒绝了。
  由衣对自己有点无奈,甚至笑出来了,果然自己的心是不会欺骗自己的。
  于是她应下了龙尾家主人的邀请,顺便询问了厨房的位置,打算泡些热茶给龙尾家的人送去。老太太年事已高,家主也不年轻了,绫华又刚刚去世,她还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以表安慰。
  但她没好意思张口询问大和敢助房间的位置。这实在是有些羞耻,也有些不合于礼。村子里的人多少都知道一些她和阿敢的关系…丈夫也刚刚去世…事件也全部解决了…按理来讲她没有任何去找大和敢助的理由……
  话是这么说…
  “唉…我到底在干什么啊…!”由衣端着泡好的茶轻手轻脚地在龙尾家的回廊上寻找大和敢助休息的房间,她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一丝懊恼。“但是刚刚龙尾先生说他的腿…不会是刚刚在打斗中又受伤了吧…”
  由衣又叹了一口气,继续自己的秘密寻找。

  “喂,上原。你在做什么?”
  由衣被吓得一激灵,托盘上的茶具间发出了一点轻微碰撞的声音。
  她转身顺着喊她名字的声音看去,刚刚路过的房间仍然没有开灯,但纸门被从内拉开。大和敢助没有拄拐,半靠在门框上,微微歪着身体抱臂看着她。
  大概是准备睡觉了,他的衬衫扣子已经全部解开了,头发也已经散下来。月光映在大和的脸上,由衣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种“就知道是你”的意味。
  “我…我给龙尾先生和老夫人送点热茶。”
  “如果你从这个方向来,刚刚应该已经路过过他们的房间了。”
  “我…”
  “你端的托盘上除了现在的两杯茶,还有两个圆形的水痕。”大和敢助不等由衣把话说完,就一瘸一拐的向由衣的方向走来观察起来,“我想或许是你在沏茶前把茶杯冲洗了一遍,但是因为对龙尾家物品的位置并不是很熟悉所以并没有找到擦干杯子的布,就这样直接在里面沏了茶,并且已经把两杯茶分别送给龙尾家的两位主人了,留下了杯底的水痕。”
  大和敢助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分析完一切,站定在由衣面前,抬手支撑着由衣身边的缘柱,微微含胸,又一次问道:“所以由衣,你在做什么?”
  由衣…已经一年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啊…
  而且好近…和阿敢离得好近……
  幸好他出来之前没开灯…!天色也黑…大概看不出自己的脸是什么样子吧!由衣一边想着,一边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不受控的加速…
  应该…不会被他听见吧……

  看着由衣呆呆的反应,大和敢助稍微站直了一些,收回支撑的手将衬衫的扣子扣上了几颗。
  早在由衣往这个方向走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警察的职业使他对声音也有敏锐的把控,特别是在左眼失明之后,感觉听觉也有些加强。
  更可况这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在他昏迷期间,整个人都无法动弹,意识仿佛陷入无尽的深渊里,但是听觉仍停留在地表之上。他依稀记得自己刚被救援队救起时耳边的嘈杂;记得好像听到医生感叹过许多次他的生命力顽强;记得醒来的前不久,高明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如果高明这家伙在的话,由衣也很快就会来吧…真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这幅样子。
  虽然能听见一些碎片的声音,但他的意识仍在深渊里寻找出路,他听不真切,只记得高明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传入自己的耳朵里。大和敢助想要爬出这漆黑一片的世界,他努力地寻找声音的来源和方向,终于听到高明说到由衣…什么…他有些没听清。
  没过多久那串熟悉的脚步声就出现了,她今天跑得很急。“笨蛋,走慢点,医院里不让跑…” 他想说。
  病房门被拉开的声音也比平时要剧烈些。刚刚那个急匆匆的脚步声变轻了,变慢了,变近了。最后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停下了。
  “阿敢…阿敢……”
  熟悉的呼唤夹杂着哭腔,一点点从深渊的外侧扒开缝隙,让光渗入。
  大和敢助抓住了这缕光。
  
  不过由衣并没有待很久。从刚一进门由衣控制不住的眼泪啪啪往下落,搞得一向冷静的高明也有些无措。他一边掏出手帕递给她擦眼泪,一边站在由衣身后轻拍她的后背。本想着见上一面能让由衣安心些,结果这小女孩哭的越来越一发不可收拾。高明担心由衣情绪失控,连哄带劝的把由衣带离了医院,开车送回了家。
  这段时间大和敢助感觉自己的大脑意识有些恢复,每天可以听见的话越来越多,传来耳边的声音也变得越发清晰,甚至可以小小的思考一下。
  可那次之后由衣就再也没来过了。
  由衣不来或许是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她很努力吧?或许是升职了也说不定,那可真要好好想想给她准备什么升职礼物了…不知道甲斐先生的案子解决了没有…不是自己亲手解决的真有点不甘心啊…但是也没关系,不是自己也一定是由衣解决的…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夸奖她一番,自己不要再这么不坦率了…
  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更应该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吧?

  意识在深渊里像越狱的安迪,由衣带来的那一缕光就像那把藏在圣经里的锤子,他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挖掘这堵墙的机会,一点点的把那一条缝凿开,让光透进越来越多。
  终于在自己突破深渊的那天,高明带着惊喜的神色站在边上。大和敢助眼珠转了转,巡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最终把视线落回高明身上,哑着嗓子向他开口:“由衣呢?”
  三个字换来的却是高明的一阵沉默。料是如诸葛孔明一般的人物,也不知如何向自己的好友开口说明现在的情况。
  敢助没再继续追问,他在心里留下疑问,说:“不用瞒着我,等你想好怎么开口,就告诉我。”
  或许这件事并不太需要高明开口。
  从他意识恢复的第二天开始,便不断的有慰问品送来。有他需要的皮筋,常用牌子的牙膏,洁面乳。还有一些他爱吃的甜食,水果。偶尔还会送来用保温筒装好的刚熬好的粥。送来东西的人是高明,但便签的落款永远是虎田。
  他对这个姓氏有印象。
  虎田是村里的名门望族。但是他与这家人应该并不熟识,可高明和这位次次为他送慰问品的人看起来又十分相熟,对方的字迹清晰娟秀,自己十分熟悉,对自己的习惯和喜好又了如指掌…大和敢助心里有了隐隐的猜想。
  
  再次和由衣见面时,大和敢助这个猜想便应证了。
  说内心无动于衷那一定是假的,可她看起来过的并不好,以往的笑容没留下一丝痕迹,多的是眉眼间的疲惫和从来没有缺少过的坚定。
  他很少用直觉去判断一件事,但是关于由衣这件事,大和敢助的直觉告诉自己她在这一年里或许比他还要痛苦千百倍。
  按兵不动坐在铠甲的位置上等待凶手落网时,他听着虎田达荣说“不惜为了调查甲斐先生的案子嫁给根本不爱义郎的笨女人”的时候,即使“不动如山”地坐了几个小时,也难在听见这句话时压住嘴角的笑意。幸好有筋兜遮住了他的脸。


  “果然什么事我都瞒不过阿敢啊。”上原由衣略带笑意的声音把大和敢助的思绪拉回,“是啦,我想和阿敢坐在一起喝喝茶。”
  说罢,她便蹲下轻轻地把托盘放在回廊边上,自己也坐下,轻拍了拍地板。“所以大和警官愿意赏个脸和我这位被害人的妻子喝一杯茶吗?”
  大和敢助哼了一声,缓缓坐到由衣身边。“以前说让你工作的时候不要叫阿敢,现在怎么私下还叫起大和警部来了?”茶已经有些微凉,但他还是喝了一大口,“被害人的妻子什么的,那种叫法别叫了吧?”
  由衣笑了,立刻点头,嘴上也好啦好啦地安慰着,又阿敢阿敢地叫了两句,也抿了口茶,仰头看着月亮。
  
  两人间有些沉默,空气中散漫着一点青草的味道,风把树木吹的轻响。
  “话说回来,阿敢你的腿…已经没事了吗?我听龙尾先生说…”由衣率先打破了沉静。
  “啊啊,没事。休息了一下感觉舒服多了。大概只是太久没有这样大幅度的动作有些不适应吧。”敢助随便扯了个谎,有点心虚,又低头喝了口凉了的茶。
  “…是吗。那就好”

  ……又听见风吹过的声音了。

  “呐…”
  “阿敢…”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顺理成章的又四目相对。
  由衣先憋不住笑了,“终于结束了…”
  “是啊。”大和敢助也笑了,“都结束了,由衣。”他短暂的沉默了一下,张了张嘴,像是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由衣,这一年来你辛苦了。”
  他平静的注视着她。
  由衣有些愣住,鼻子忍不住的一酸,这一年来的忍耐和思念都化作眼泪夺眶而出。她有些慌乱地给自己擦着眼泪,嘴上不断抱怨着自己。泪水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手足无措的状态会在两个暧昧的人之间传染。大和敢助的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慌乱,他抬着手想替由衣擦擦眼泪,又讪讪地把手收回。下次一定要学高明随身带着手帕了…这是他在由衣哭得泣不成声的时候的第一个想法。
  
  “明明不想在阿敢面前这样丢人的…”上原由衣尽量平复下心情,但仍在抽噎。
  “丢人?你哭成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大和敢助听完反而笑了,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用拇指擦干了由衣余下的泪痕。
  由衣任由敢助略带亲密的动作。其实她很想就这样把脸放在阿敢的手心,她太想念这个人了。
  这一年的隔阂和分离在触碰到对方的这一刻仿佛烟消云散,由衣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从大和敢助下落不明后她如何度过的每一天。悲伤过,绝望过,也想过放弃,每每此时她就又拿出自己小时候和阿敢和甲斐先生的合照,咬着牙坚持到了现在。
  幸好她的坚持拥有了一个美好的结局。

  大和敢助就这样静静的听由衣一点点帮他补全缺失的一年。中间由衣又不自觉地带上了哭腔,说到自己查到包括自己丈夫在内的四个人曾经也想过要伤害甲斐先生的时候,泪腺又不受控的崩塌了,敢助赶紧又替由衣擦起眼泪。
  两个人都手忙脚乱的在由衣脸上乱抹一通,敢助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他双手用力捧住由衣的脸,用力到脸颊上的肉肉都被他挤出来,害得由衣只能泪眼婆娑的嘟着嘴看他。但大和敢助此时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呐,由衣。你听我说。”
  由衣停下啜泣,与他四目相对。
  “一切都结束了,由衣。你如果再哭下去,甲斐先生估计也要心疼了,而且我可不想看到明天有人变成肿着眼睛的丑八怪。”
  “…真是的,阿敢你也太坏心眼了吧?”由衣脸还被捏着,说的嘟嘟囔囔的。她终于破涕为笑,挣开敢助的手,身子一倾,牢牢的抱住他。
  大和敢助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得身子一僵,更可况这还是自己心里爱着的女人。迟疑片刻后他回抱住由衣,喃喃道:“再哭下去我也要心疼坏了…”
  “阿敢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由衣有点想退出这个怀抱,但是感觉对方暗戳戳地用力把她箍得更紧了一点。
  “没听到就算了。”
  再这样多待一会吧…
  “好吧好吧…阿敢真是个笨蛋啊…”
  长大以后就没有这样和阿敢拥抱过了…好温暖…
  既来之则安之嘛。由衣调整了一下,找了个让两人都更舒服的姿势,把头垫在大和敢助肩上,悄悄闭上了眼。
  希望今夜再长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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