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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难·琉璃劫 #1,#1 明月仙子

[db:作者] 2026-08-09 13:45 p站小说 4080 ℃
1

  卯时三刻。

  寒冬,冷风如刀。

  阿福冷极了。

  他的旧衣裳叠着补丁,他的布鞋已湿透,每一步都像是趟在泥汤里。

  但他不能停下,不敢停下。

  停下的时候马鞭的破空声就要在耳边炸响。

  “磨蹭什么!”

  阿福一哆嗦,小声道:“……是。”

  六辆黑漆马车,二十余骑护卫,外加十七八步行杂役仆从。

  此刻天还未亮透,雾蒙蒙的官道上,名剑山庄省亲车队的轮廓隐隐绰绰。

  车辕上挂着的纸灯笼以名家书法写着诸如……「名剑山庄」「避让」「剑道一流」「围起来砍」只看一眼就让人心惊胆寒的狂草大字。

  忽的听见马车上有人在问:“赵刚,还有多远?”

  挥鞭的人一踢马腹,一溜烟跑到马车跟前,俯下身子回道:“回夫人的话,再往前头行进个三四里地就到了,春兰她们早早的在驿站里候着呢。”

  那清冷冷的声音回了句:“知道了。”

  风更冷。

  车辕上的纸灯笼晃荡着,昏黄的灯光照着冻硬的土地,也照着车尾冻僵的少年。

  少年打了个哆嗦。

  他把冻僵的手放在嘴边哈气,白气刚呼出嘴就被冷风吹散。

  马蹄哒哒,车辕隆隆。

  天地间好似只剩这几种声音。

  ……也不。还有阿福心脏砰砰跳动声音。双手塞进胸口取暖,这是仅有他一人能听见的声音。

  他抬头,纸灯笼上写着……「天地一剑」四字。

  一行人六辆车二十几匹马出丧般在路上走着,直到官道前头映出驿站的轮廓。

  更近了。

  春兰那一行丫鬟仆从站在驿站院门口毕恭毕敬的模样,已清晰可见。

  赵刚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匹,打着弯溜到阿福身边。

  他啐了阿福一口,鞭梢指着车队中间最宽敞的四架马车,低声道:“你。你小子赶紧去把踏板再擦一遍,要是有一点污泥污了夫人的鞋,定叫你瘸着回去。”

  阿福忙不迭应道:“是、是……小的明白。”

  赵刚是护卫副领队,络腮豹子眼,抬眼瞧人低,平日里最爱拿他们这些杂役撒气。

  阿福只不过是个小杂役,当年要不是夫人好心收留,给了口饭吃,如今还不知道在哪化作冢中枯骨,被野狗叼在嘴里消磨呢。

  他佝偻着身子,小跑过去。

  那辆车不同于其他,黑漆车身雕着繁复的金线剑纹,车窗糊的是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就连车帘也是厚重的织锦,边角用金线缀着细密的冷梅图案。

  “恭迎夫人。”

  眼瞅着春兰带着丫鬟仆从们跪迎了,阿福连忙从怀里掏出吃饭的家伙,一块还算干净的粗布,哈了几口热气便开始擦拭。

  这脚踏板是早已被前人擦得照出人影。

  但他不敢懈怠,一寸寸抹过去,连雕花的缝隙也用指甲小心刮抠。

  擦着擦着,他动作慢了下来。

  不知从何时开始,鼻尖似是而非的萦绕着一缕极淡的冷香。

  不是胭脂味,阿福虽未经人事,但也见过丫鬟们打扮。

  这味道倒像是在深冬雪后,庄子里那片夫人亲手种下的梅林。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之气,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润,难以捉摸的清冷。

  他耸了耸鼻子,香味是从车帘的缝隙里渗出来的。

  丝丝缕缕,缕缕丝丝。

  忽的。

  他回想起三天前。

  夫人刚从娘家宅邸出来准备上车时,他跪在远处的马车旁擦洗车辕。

  只是抬起眼悄摸摸的看了那么一眼。

  就那一眼,一瞬,一刻。却像要把那副画面永远烙在心里似的。

  …先是两只鞋。

  鞋面是月白色的软缎,鞋头绣着金线冷梅,鞋底……鞋底竟垫高了三寸有余。

  鞋跟是硬的,撑着足弓,让本就纤细的脚踝显得愈发挺直。鞋面往上,一层几近透明薄如蝉翼般的织物紧缚着小腿,被晨光这么一照,发散出细腻温润的光泽。

  冰蚕胫衣。

  他听厨房的李妈跟人嚼舌根子时提过一嘴,说是南海来的稀罕物,一寸纱一寸金,穿在身上……

  「跟没穿似的,可那腿啊,瞧着比玉还润呢。」

  然后,车帘掀开,夫人俯身出轿。

  阿福当时脑子是“嗡”的一声。

  夫人穿的是黛青色的大袖衫,可弯腰时,前襟竟微微敞开了些许。

  ……就那么些许。

  一道摄人心魄的雪壑从颈下延伸,被里头天水碧色的诃子紧紧束着,稳稳托着,轻轻捧着,勒出饱满到几乎要溢出衣襟的丰满。

  诃子没有肩带,全凭绝妙的裁剪和束带固定在胸前,边缘缀着剑纹,随着夫人的动作,剑纹反射的光在锁骨下方那一片白腻上流动。

  好似一捧月光。

  阿福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

  他意外的想起了李妈揉面时的样子……白花花的面团在她粗胖的手掌里被揉捏,按压,软糯柔韧的白玉团子随着力道变形,又缓缓回弹。有时李妈会抓起一团面举到眼前看看筋度,面团垂下来,坠成饱满的梨形,顶端微微颤动。

  可那是面团。夫人的那……那是……!!

  “发什么呆!”

  又是一声低吼,将阿福从回忆中惊醒。

  他继续擦拭,背上已浸出冷汗,黑漆如镜的脚踏倒映着他慌张到扭曲的表情。

  赵刚不知何时下了马,悄声踱步到近前,靴子几乎要踩到他的手了。

  “擦干净了就滚远点,别在这碍事。”赵刚不耐烦的摆摆手,转头对向马车时,声音却瞬间压低,满上十二分的恭敬,道:“夫人,已收拾妥当了,还请移步。”

  车帘内静了一瞬。

  天地也为之一静。

  所有人连呼吸都不敢呼出白雾。

  “知道了。”

  清冷的声音答道。

  话音落下,紧接着,像是趟进泥汤的时间终于恢复了流速。

  戴着翡翠镯子的素手探出来,轻轻撩开帘子。

  阿福立刻退了两步,匍匐在地,额头抵着冻硬的土地。

  他的视线里只能看见那双步生莲踏出车厢,稳稳踩在他刚擦得锃亮的踏板上。

  鞋跟叩击木板,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接着是月白缎面长裙,外罩一层冰蚕纱縠,纱上绣着暗金流剑纹。

  当光线流转时,剑纹仿佛活了过来,于她周身浮动。

  冷香愈发清晰了。

  露出的一抹冰蚕胫衣在冷雾中泛着迷离的柔光。

  阿福暗自咽了口口水。

  悄悄的。

  慢慢的。

  因僭越的幻想而滋生的津液先是含在嘴里,再悄悄送进喉咙,喉结上下慢慢的滚动,慢慢的顺着食道而下……再往下,似是化成了一团火。

  “乏了,都歇息吧。等明日再出发。”

  声音从阿福的头顶传来。

  冷冷清清的声音,好似山涧流水,昆仑融雪,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微微寒意。

  赵刚急忙道:“是!”

  他躬身领命,转身扯开嗓子:“所有人听着,夫人有令,进驿站歇息,明早出发!”

  素雪自车厢跟上,春兰起身相迎。

  夫人在二人的搀扶下走下车辇,摇曳着步子入了驿站。

  门一关,隔绝了所有视线。

  可阿福身子里的那团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

  ……

  驿站早被清空了,名剑山庄早有快马先行打点,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接近。护卫们迅速在四方布开视线,杂役们则被春兰丫头领着,带到后院。

  卸行李的卸行李,喂马的喂马,烧水的烧水。

  说是驿站,其实就是个两进的院子,青砖灰瓦,门口挂着褪色的灯笼。

  灯笼上写着「驿站」和……「驿站」。

  阿福和另一个半大的小子被指派去清扫东厢房,夫人今晚要住的地方。

  院子不大,正面三间上房,两侧有耳室,中间是四水归堂,一方青石铺就的天井,角落种着老梅,枝干虬结,还没到开花的时候。

  那半大的小子,名叫阿牛,跟他一样是庄子里最底层的杂役。

  这小子正撑着扫帚,缩着脖子,眼珠子溜溜的朝夫人暂歇的房间瞅去。

  瞅了一会,他小声问道:“阿、福哥……你说、你说夫人她……真的不怕冷吗?”

  “穿那么少……”他嘀咕着,“一点都没见发颤。”

  阿福没吭声。

  他回想起夫人下车时,只有诃子和长裙,以及轻薄如本来无一物的蚕衣,连一件夹袄都没有。可那双手,伸出来撩帘子时,不见半点冻红。

  “人家练的是明玉功,明玉功晓得伐。”一旁准备吃食的老妈子忽然插嘴。她压低了声音,凑到两人中间,手里一把青葱,道:“听说练到高深处,寒暑不侵,肌骨生辉,跟玉雕的人儿似的。要不怎么叫「玲珑体琉璃身」呢……”

  不知是南人还是北人的老妈子甩着葱走了。

  “玲珑体……”

  “琉璃身……?”

  阿牛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不知不觉也大了:“那得……那得多滑啊?”

  “啪!”

  鞭梢狠狠抽在阿牛背上,棉袄立刻裂开一道口子,翻出不少脏污的棉絮。直到这时,阿福才如梦初醒般听见爆炸式的声响,吓了一跳,本能的跪下,额头贴着石板,不敢走任何动作。

  “小畜生!乱嚼舌根是想被割舌头吗!”

  赵刚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马鞭,眼神阴狠。

  阿牛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额头在石板上磕得咚咚作响,求饶道:“赵爷。赵爷!小的长了张吃粪的嘴,小的多嘴,小的再也不敢了,放了小的吧。”

  赵刚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阿福。

  阿福像是感受到实质性的目光般浑身一颤,身子压得更低了,喘着气道:“小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赵爷。小的见他失心疯刚想准备给他一耳光呢。”

  赵刚道:“谅你也不敢听懂。”

  好在这位护卫副领队没打算借机发挥,鞭子一扬,盘着圈收进手里,大步离开。

  “小的不敢了……”

  “求您发发恩典放过小的……”

  “小的……”

  阿牛没敢抬起头。

  阿福道:“行了。赵领队走了。”

  阿牛哭丧着爬起身,眼泪鼻涕的糊了一脸,再不敢说话了。

  阿福却感觉那鞭子像是抽在自己身上。他缩了缩脖子,吐出口浊气,脑海里却反复翻滚着那几个字……「玲珑体」「琉璃身」。

  ……

  ……

  黄昏。

  日头西斜,申时已过。

  寒风萧瑟。

  阿福从井里打上两桶水,咬着牙根,一步三摇的挑到厨房。

  厨房里热气蒸腾,厨娘李妈正招呼着两个丫鬟备餐。

  “夫人的燕窝炖上了没?要用文火慢炖一个时辰,一刻不得长,一刻不得短。”

  “庄主赐的那坛子昆墟雪酒小火温着,夫人睡前要饮一盅练功。”

  “素雪姑娘吩咐了,沐浴的热水要备足,夫人赶了一天路,要好好松乏松乏。”

  阿福默默把水倒进缸里。

  听到“沐浴”俩字时,烧着身子的火苗忽的一撩,他手一发软,将木桶磕在水缸上。

  李妈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倒好,填满了水缸也没急着走,磨蹭着蹲在灶膛前头,假装烤火。

  外边的火烤着他的身子,里边的火烤着他的魂儿。

  好一会儿,他瞅着变幻的火光,怔怔的问道:“呐……李妈。你说,夫人她……是谁伺候着沐浴的啊?”

  “呸!”

  李妈啐了一口,指着阿福的鼻子开骂:“你小子是想脑袋搬家了是不是?你也配想夫人的事?我告诉你,夫人沐浴从来只让素雪姑娘近身,连我们这些从娘家带过来的老人儿都只能在外边后者递东西。”

  说着说着,似是说上头了,话匣子一打开就不好合上。

  李妈左右看看,声音混杂着柴火噼里啪啦声,几不可闻。可阿福还是听见了,听见李妈在说:“不过啊……我年轻的时候在老夫人跟前伺候过,听说过这回事。那玲珑体琉璃身练成了,肌肤真跟玉似的,连水珠子都挂不住。一碰……啧。说是滑不留手,还温温的,润润的,别提有多舒服了。”

  阿福恍惚了一阵,像是魂儿摔地上了,可身子还立在那。烧啊。烧起来了。火苗卷起裤腿,攀上衣裳,把他的魂他的身他的命当成柴火烧了起来。

  “阿福?”

  他猛地站起来,把魂儿收进身子,踉跄着朝外边走去。

  “哎!柴还没添完呢!”李妈在身后喊。

  阿福没回头,逃也似的冲出厨房。只等冷风一吹,刀刮在脸上,他才觉得脸上烫的厉害,小腹处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躲进后院的柴垛里,背靠在挂霜的木柴边上,大口哈着白气。

  不。

  不行……不能想……可越克制,画面越清晰。

  纤细的脚踝,被步生莲撑起的足弓,冰蚕胫衣下如雾般朦胧的小腿轮廓。

  ……还有。李妈那句“经不起碰”……比面团更软的胸脯。

  嘶。哈。

  嘶。哈。

  冷风撕碎了刚出唇的白气,却怎么也吹不走把魂儿当柴火烧的火苗。

  ……

  ……

  夜。

  风将住,雪未止。

  阿福偷偷从大通铺上爬起来,轻手轻脚的溜出后院。

  外边下着小雪。

  月光映得四下一片惨白。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个时候出来,若是被巡夜的护卫抓住,自是少不了一顿毒打。

  可腿像是有自己的主意,带他穿过院子,走向前院最宽敞的一间上房。

  夫人的房间。

  纸窗上透出暖黄色的光。

  阿福躲在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后,心跳如雷。这会儿连眼睛也不听使唤了,窗纸上映出两个身影,一个高挑妙曼正抬手解散发髻,长发随即如瀑垂下。另一个稍矮一些,捧着什么东西似的站在一旁,头也不抬一下。

  定是夫人和素雪。

  阿福缓缓吸了口凉气,酝酿在胸口,被那火苗烤热。

  窗上的剪影动了。

  夫人转过身子,双臂抬起……这是在褪去外衫吗?似是又走近了些,影子的轮廓在窗纸上放大,能看见肩颈柔和的线条,还有胸前动如脱兔的饱满弧度。

  即便只是剪影,即便隔着窗纸。

  那无可挑剔的曼妙曲线,仍让阿福身子里的邪火窜上天灵盖,将他烧得五迷三道。

  房里传来轻微的水声。

  是素雪在倾倒沐浴的热水,接着,更内侧的屏风后边亮起了烛光,剪影摇曳着挪步到了屏风后边,变得朦胧不堪,只剩一个玲珑有致的轮廓于其中蹉跎。

  阿福瞪着窗纸上的轮廓,幻想着屏风后的场景……幻想着热气氤氲,夫人俏立于木桶边,褪去身上所有束缚,冰蚕胫衣褪至足边,玲珑玉体赤裸着完全暴露在升腾的热气之中,水汽附着在琉璃胴体上,凝结成小水珠快速下滑。

  玲珑体……琉璃身……

  若是月光照在那片雪白的滑腻之上,会不会泛出如玉般的光泽?

  心跳如闷雷,呼吸如风箱。

  他下边那根事物绷得发疼难受,单手不自觉的向下探,揣进裤裆,冰冰凉的手掌握住早已硬挺滚烫的东西,冷热交替,冲得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就在这时。

  “什么人!”

  暴喝声在身后突然炸响!

  阿福被吓得三魂顿时丢了七魄,脚下一软,颤巍巍往后看去。

  是巡夜的护卫!

  两个穿着黑衣短打的汉子正提着灯笼大步冲来。

  一左一右两个灯笼,写着「非礼」「勿视」两个正楷大字。

  他本想拔腿就跑……可腿软得跟面条一样,提不起劲,迈不开步子。

  “好你个狗胆包天的东西!胆敢夜窥主母!”

  两个灯笼贴在他脸上,非礼在左,勿视在右,火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阿福颤声道:“我、我没有……我起来解手,走、走错了……”

  “解手?”护卫冷笑道,目光扫过他顶起的裤裆,“解手解到夫人床根底下?还解成这样?信不信把你那玩意割下来喂狗!”

  另一个护卫抽出了刀,锵啷一声,刀身在月光下一亮,阿福默默失禁了。

  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知道,已经完了。私窥主母,这是死罪,就算不被立刻吊死,拖下去也是个乱棍打死的下场。他忽然想起了阿牛。他嫉妒阿牛的好运气,若是那一鞭子甩在自己身上,说不定今晚就没这胆子了吧?

  “外边何事如此喧哗?”

  清冷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窗子开了一线,素雪立于窗口,蹙眉看着外面几人。

  护卫立刻躬身道:“素雪姑娘,小的抓到一个窥探的杂役。”

  素雪的目光落在阿福身上,认出这是白日里那个挑水打扫的杂役,眉头蹙得更紧。

  她转身,低头低声说了些什么。

  片刻后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听不出丝毫情绪:“杖二十,扔去马厩。明日若能爬起来,就跟着走。爬不起来,便就地埋了。”

  一句话,定了阿福的生死。

  阿福快被吓傻了,宰年猪似的被几人拖到院中,绑在条凳上,屁股朝天。

  熟睡的杂役们都护卫扯着嗓子喊醒,个个缩着脖子陆续聚了过来。马夫,厨娘,管事,丫鬟……还有阿牛。他搓着手,看到阿福那一刻,眼睛忽的瞪圆了。

  阿福这时候才哭嚎出来,眼泪混着鼻涕,嘶声叫道:“夫人!夫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小的这辈子当牛做马求夫人给条活路。”

  没人理他。

  阿牛摸着背后的鞭伤,面色苍白,两股颤颤。行刑的人是赵刚,只见他咧嘴一笑,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手里挥着根包铁的刑棍“呼呼”作响。

  “活腻歪了你小子,今天老子就成全你!”

  刑杖高高举起,瞄着阿福漏在冷风中的屁股。

  完了。

  完了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阿福绝望的闭上眼睛。那可是二十棍,自己这身子骨怕不是撑不过十棍。动手的还是手最黑的赵刚,自己平日里与他并无交情,每月例钱更没有上供过一厘一毫。赵刚肯定会吓死手的……十棍……不。

  恐怕只要五棍。

  他想起了爹娘死的那天,也有这么冷。他蜷缩在街角,眼睛饿的发绿。是夫人的马车经过,织锦的车帘掀开条缝,一只白皙的手丢出一块碎银。

  车里清冷的声音在说:“去买口吃的。若能活下去,可来名剑山庄寻一份差事。”

  然后马车就走了,兴许是压根没停。

  阿福爬着捡起银子,买了三个馒头狼吞虎咽。后来他一路问询名剑山庄,碎银用完了就一路乞讨,风餐露宿,终是被他寻到了山庄,求着管事的收留。

  他以为这是场造化。

  原来是要他死在这里。

  “打!”

  刑棍抡了个满月,破空而下!

  风声呼啸,比寒风更刺骨,比冷风更催心。

  阿福闭眼咬牙,下边那根罪魁祸首也吓得涔涔流水,他等着剧痛在屁股上炸响。

  ……就在这时。

  预期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他只听见尖锐的破空声响起,随后是一声闷哼,棍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阿福睁开眼睛。

  但见那赵刚脖颈插着一支乌黑的没羽短箭,血流如注。

  他的人如被立刻抽去力气般倒下。

  呼——!!

  院子里的火把忽的灭了几支。

  月光下,赵刚的眼睛瞪着阿福,抽抽了几下后彻底没了动静。

  “敌袭……呃呃呃!!!”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连这一声尖叫也被掐灭在喉咙里。

  短箭破空的锐响之后,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数不清的短箭射入小院。

  守在前门的值夜护卫几乎同时倒地,咽喉各被捅了个窟窿,蹭蹭冒着血。

  火光骤灭的瞬间,黑暗中人影窜动。

  众人做鸟兽散,可阿福还被捆在条凳上,裤子褪到膝盖,两瓣屁股漏在冬夜的寒风中。他浑身僵硬,连发抖都忘了,只是睁眼睛看着这场一面倒的屠杀。

  七八个黑衣劲装刺客闯入院子,或许更多。

  落地无声,出剑无影,他们脸上也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慈悲的眸子。

  又灭了支火把。

  春兰尖叫着跑向后院,才跑出三步只觉着心口一凉。

  “呃……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剑尖从背后刺入,前胸透出。她低头看着胸口冒出的剑尖,嘴唇张了张,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消魂儿。

  血沫从嘴里涌出来,她软软倒地。

  “救……啊……!!”厨娘的叫喊戛然而止,黑衣人捂住她的嘴,短剑抹喉。血喷出来溅在墙上,散着热气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即死!

  阿福胃里早已翻江倒海了。

  可趴在条凳上,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好不难受。

  他又看见马厩里冲出个马夫,手里攥着铡草,叫嚷着:“老子跟你们……呃呃呃呃呃呃呃呃!”倒地上,腿丢了一条,再一抬眼,脑袋也不见了。

  还有阿牛。阿牛呢?哦。早就死了。都死了。兴许除了夫人以外,所有人都会死吧?阿福也会死。死在这根条凳上,光着屁股,像条待宰的年猪。

  “放肆!”

  冷清的声音从上房门口传来。

  阿福看过去,夫人已穿好外衣俏生生冷冰冰站在那里。

  不过并不是之前那条大袖衫,而是一身月白色的劲装,那料子紧贴着夫人玲珑的身子,老老实实勾勒出每一寸凸起,每一起凹陷。夫人一头秀发简单束于脑后,仅留几缕碎发散在颊边,脸上虽无表情,眼眸却在夜里亮得惊人。

  她手里没有兵器,那身子站在那就是最要命的兵器。

  黑衣人们身形为之一滞,互相对视几眼,为首的打了个手势,其余三人立刻前扑。

  夫人没有动作。

  直至剑锋离她的咽喉仅剩三寸时,她的人终于有了动作。是一种似快非慢,极优美的动作,如风般自然。然后她的左手抬起,纤细的指尖点在黑衣人手腕上。

  咔嚓——

  腕骨碎裂,剑脱手。

  夫人右手接住落下的短剑,顺势一抹。剑锋挑开脖颈,血喷出来溅在她月白色的衣襟上,猩红点点,似是庄里盛开的梅花。

  此时,第二人已逼至身后,短剑刺向后心。

  夫人甚至没有回头,她身子微侧,反手一剑……呲啦!

  剑尖自黑衣人下巴刺入,却被颅骨卡住,咔的折断,拔出断剑时带出脑浆。

  死了。

  刹那间连死两人,第三个黑衣人顿住脚步,不敢上前。

  夫人看着他。

  月光正巧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身上。

  月白劲装紧贴着身体,胸前那对丰硕在剧烈的动作后起伏不定,沉甸甸的随着呼吸颤动。腰肢束得极紧,细得惊人。裹着冰蚕胫衣的臀腿线条饱满有力,长腿笔直,脚下依旧穿着那双步生莲,三寸有余的鞋跟稳稳扎在地上。

  她脸上溅了几点血,衬得皮肤更白,唇更红。

  美得惊心动魄。

  也冷得让人胆寒。

  黑衣人呼吸变得紧促,喉结滚动,握剑的手也开始发抖。

  夫人没给他机会。

  她身影一晃,月光下仿佛化作一道白影。

  只一闪!

  黑衣人捂着脖子倒下。

  阿福趴在条凳上,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他看见了。

  看见夫人转身时,劲装下胸脯剧烈起伏的弧度。

  看见夫人挥剑时腰肢扭转的惊险角度。

  看见夫人长腿蹬地,施展轻功飘飘然凌空跃起时,裹在冰蚕胫衣里的双腿在月光下泛着白玉般的光泽。还有鞋。月白缎面的步生莲,每一次踏步,每一次转身,鞋跟敲击石板,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很快,更多的黑衣人扑上来。

  四个,五个,一起上。

  夫人不退反进。

  她身形飘忽如月中仙,在刀光剑影里穿梭。手指,手肘,膝盖,脚尖。全身每一处都是兵器,每一处都能杀人,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骨裂声或闷哼。

  一个黑衣人从侧面袭来,刀砍向她左肩。

  她左手抬起,竟用手背格挡。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黑衣人惊愕地发现,刀砍在她手背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皮肤下隐隐有琉璃般的光泽流转。

  「玲珑体,琉璃身。」

  刀锋被震开。夫人右手并指如剑,点在他眉心。

  “噗。”

  指劲透骨。黑衣人仰面倒下,眉心一个血洞,深不见底。

  另一个黑衣人趁机抱住她的腰。

  “得手了!并肩子上!”他大声嘶吼。

  夫人低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漠然。然后腰肢一拧。

  那人只觉得怀里抱的不是人,而是一条滑不留手的蟒蛇。还没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甩出去,砸在院墙上,脊柱断裂。

  近在眼前,阿福看得仔仔细细。

  他看见那黑衣人抱上去时,双手正好环在夫人腰上。

  那么细的腰,被一双粗壮的手臂死死箍住,布料深深陷进皮肉里。他看见夫人的腰在瞬间绷紧,劲装下肌肉线条毕露,然后骤然发力!

  “咔嚓。”

  骨裂声。

  他还看见了别的。

  在激烈的打斗中,夫人的衣襟有些松散。

  最上面一颗盘扣不知何时崩开了,露出诃子的一角,还有一小片雪白的肌肤。随着动作,那片肌肤时隐时现,锁骨深陷,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乳沟阴影。

  每一次跳跃,每一次腾挪,胸前那对丰硕的白玉圆盘都会剧烈颤动,沉甸甸的在紧身劲装下荡出诱人的波浪。

  步料被撑得平滑,顶端两点凸起隐约可见。

  阿福的喉咙干得发疼。

  二弟竟然在这种时候可耻地硬了。

  可耻!

  恐惧和欲望绞在一起,大哥和二弟争先恐后的表态,实让他浑身发抖。

  当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时,院子里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

  血浸透了石板,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铁锈味。

  夫人立于尸体中央,横七竖八的尸体,死得干净利落,月白劲装染了大片暗红。

  她微微喘息,胸口起伏,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

  月光照在她脸上,绝美的容颜此刻冷如冰霜,眼神锐利如刀。

  她扫视院子。

  除了她,只有两个活人。

  一个是趴在条凳上的阿福。

  另一个……

  “啪啪啪。”

  掌声从院墙上传来。

  院墙上本没有这么一个人,现在却偏偏有这么一个人站在上面拍手。

  一条单薄的身影立在那,不知已看了多久。他穿着黑白双色的道袍,袖口绣着阴阳鱼图案,山羊胡,狭长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精光。

  阴阳道人·阴阳子。

  他声音沙哑,开口道:“玲珑体琉璃身……第七层的明玉功,果然了得。”

  夫人一声冷哼,冷冷道:“阴阳魔宫?好大的胆子。”

  道人笑了,笑得阴冷险恶:“胆子不大,怎么敢来请您?名剑山庄的叶夫人……明玉宫的「明月仙子·冷月璃」。久仰大名,鄙人阴阳子。只是没想到,明玉功七层比传闻中还要强。这些废物,确实不够看。”

  他自院墙上飘下来,落地无声。

  冷月璃浑身泛起流动的气息。

  “就凭你?阴阳魔宫的败类!”

  道人袖袍一拂:“当然不止!”

  四道黑影从院墙外翻进来,落在四个方位,将她围在中间。

  这几人气息沉凝,比之前的黑衣人强了不止一筹。

  冷月璃秀眉一蹙,向前踏出一步。鞋跟敲击染血的石板,嗒。

  “一起上吧。”

  四道黑影同时扑上。

  冷月璃动了。

  这一次,她不再保留。

  体内明玉功全力运转,皮肤下琉璃光泽大盛,整个人在月光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光晕。她身形化作白虹,在四人围攻中穿梭。

  刀光。拳影。腿风。指剑。

  阿福趴在条凳上,看着这场将永远刻在他脑子里的战斗。

  冷月璃出掌拍在一个黑衣人胸口,那人胸膛凹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腿扫在另一个黑衣人膝弯,腿骨折断,跪地惨叫。回身一指,点在第三人眉心,指劲透颅。

  第四人抓住了机会!

  正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黑衣人一掌拍在她后心。

  “嘭!”

  闷响。

  冷月璃身子一晃,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随即她反手一掌,拍在那人天灵盖上。

  头骨碎裂。第四人倒下。

  她站稳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月白劲装后背处,布料微微凹陷,留下一个掌印。

  但她的细腰依旧挺直,美眸依旧锐利。

  阴阳道人又鼓掌。

  他笑道:“好本领。硬接一记「摧心掌」,只是轻伤。琉璃身果然名不虚传。”

  冷月璃没说话。

  她在调息。

  刚才那一掌震动了内腑,明玉功运转有些滞涩。

  道人话锋一转,道:“不过,叶夫人现在真气运行还顺畅么?”

  冷月璃脸色微变。

  她确实感觉到体内真气流转变得迟滞,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塞了经脉。

  道人慢摇着头,悠悠道:“摧心掌只是幌子罢了。那四人也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掌力里藏的「绝炁散」。此散专克明玉功这类至阴至柔的护体罡气,任你玲珑体琉璃身大成,一旦真气中混入此物,便如冰雪遇沸油,层层消解。”

  他顿了顿,又道:“夫人现在,还能发挥几成实力?三成?两成?”

  冷月璃试着运转明玉功,只觉得真气在经脉里艰难流动,每走一寸都带来经脉针刺般的疼痛。皮肤下的琉璃光泽开始明灭不定。

  冷月璃咬牙道:“卑鄙!”

  道人笑道:“江湖争斗,只论生死,不论手段。叶夫人,请吧。”

  他的人已如鬼魅般探出,瞬息间到了冷月璃面前。

  一掌拍出,掌风阴冷刺骨。

  冷月璃双手交叠硬接。

  “嘭!”

  气劲四溢,爆发四散。

  她被震退三步,鞋跟在地面划出两道痕迹,喉头一甜,血涌上来,又被她强行咽下。

  衣襟被震得更开,诃子的系带松了一根,半边雪白的乳球夸张得几乎要跳出来,顶端嫣红在布料边缘若隐若现。

  阿福呼吸骤停。

  那么白。那么饱满。颤巍巍,晃悠悠,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顶端那点红润像极了熟透的蛇莓,在月光下泛着暧昧的光泽。

  冷月璃也察觉了。

  她左手一拢衣襟,眼中杀意更盛。

  但道人不会给她机会。

  又一掌!

  这一次冷月璃没能完全接下。

  掌力穿透她的防御,印在她的小腹。

  “唔!”

  她闷哼一声,身子弯折,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

  霎时间墙砖碎裂,尘土飞扬。

  落地时,她单膝跪地,喷出鲜血一口。

  月白色劲装小腹处布料破裂,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

  平坦紧实的小腹此刻多了一个暗红色的掌印,皮肤下琉璃光泽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她撑着墙站起来。

  但道人已到她面前。

  他从袖中抽出一条绳子,道:“束手就擒吧,叶夫人。”

  绳子通体乌黑,隐约有道文流转。

  捆仙绳。

  冷月璃认出来了。

  她想躲,但体内真气紊乱,动作慢了半分。

  绳子如灵蛇缠上她的手腕,接着是脚踝。道文亮起,一股莫名的「炁」顺着绳子侵入她体内,占据她的经络,彻底锁死了残存的真气。

  她挣扎,绳子却越缠越紧。

  乌黑的绳索勒进月白劲装的布料,深深陷入皮肉。

  手腕被反剪到背后,绳子从胸前绕过,正好从丰硕一对白玉面团下边穿过,将双峰托得更高,几乎要从松散的衣襟里蹦出来。

  绳子在背后交叉,又绕过大腿,将她双腿并拢捆住。

  最后在脚踝处打了个死结。

  冷月璃被捆得动弹不得。

  她跪坐在地上,手腕脚踝都被勒出红痕。

  月白劲装凌乱不堪,衣襟大开,诃子松散,半边雪乳裸露在外,随着她粗重的呼吸颤动着。冰蚕胫衣被绳索磨破了,好几处勾出散丝。

  步生莲还穿在脚上,金线剑纹却已沾上血污。

  她抬头看着道人,美眸中是滔天的恨意。

  “要杀便杀。”

  道人摇头道:“杀?叶夫人这样的绝世炉鼎,杀了多可惜。”

  他缓缓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冷月璃想扭头,但绳子束缚,她动不了。

  道人的手指摩挲着她下巴的肌肤,触感滑腻冰凉。

  道人赞叹道:“玲珑体,琉璃身。明玉功果然名不虚传。这身子,这脸蛋……难怪「天下一剑·叶孤鸿」把你当成手心里的宝贝。”

  冷月璃眼神冰冷。道人也不在意。他松开手,起身走向条凳。

  阿福还趴在那里,光着下身,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哭出来:“道爷饶命……我就是个杂役……我什么都没看见……”

  道人没理他,突然“啧”了一声,又“诶”了一声。扬着眉毛,盯着他的脸看,看了很久,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罗盘,对着阿福照了照。

  罗盘指针疯狂转动。

  “这……!!”道人眼睛亮了,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冷月璃也看向阿福,皱眉。

  她不明白这胆大包天的小杂役怎么还活着?

  道人走回她面前,笑容灿烂:“叶夫人,你可知贫道为何抓你?”

  冷月璃不答。

  道人自顾自道:“前些年,贫道终得一秘术……名曰「阴阳换魂大法」。”

  “什……”冷月璃惊叹一声,朱唇微张。

  道人笑道:“叶夫人听说过?也是,明玉宫藏书万卷,名剑山庄更是富可敌国,想必夫人博览群书,应该看过记载。”

  冷月璃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邪术早已失传。”

  道人说道:“失传,不代表不存在。我花了二十年才找到了残篇。但这门术法有个限制,需要两个命格相合,八字相配之人,才能施展。”

  他手指指天,接着转向阿福。

  “然而,适配之人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

  冷月璃猛地愣住了。

  她看向阿福。

  看着这瘦小肮脏,卑微下贱,私窥主母的杂役。这杂役正光屁股趴在条凳上,吓得尿了裤子,黄色液体顺着条凳流到地上发散着骚味。

  和这种人……命格相合?

  “你说什么胡话!?”她声音发颤。

  道人一字一顿道:“你和这个杂役命格八字完全契合,可以施展阴阳换魂大法。”

  冷月璃道:“荒谬!邪魔外道,胡言乱语!”

  道人轻笑道:“是不是胡言,试试便知。本来打算抓你回去,再慢慢寻找适配之人。可没想到,祖师爷直接把他送到我面前。”

  冷月璃被捆着跪坐在地上,贝齿紧咬。

  阿福趴在条凳上,光着的腿忘了发抖。

  道人欣赏着两人的表情,忽的像是想起有趣的事,转向阿福。

  “小子。”道人声音带着玩味,眼睛眯了起来,“知不知道阴阳换魂大法?”

  阿福张张嘴,摇摇头。

  幅度很小,但足够了。

  道人笑得阴森,道:“不知道?那本座告诉你。”

  冷月璃厉声喝止:“给我闭嘴!邪魔外道,安敢胡言!”

  道人慢悠悠踱着步子,道:“叶夫人,是不是胡言,你心里清楚。”

  他停在阿福面前,蹲下身子。

  阿福能闻到他身上的怪味。

  道人冲他咧嘴一笑,开口解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所谓阴阳换魂大法,乃先秦秘术。需取二人精血,布下阵法,再以秘法催动,可令魂魄离体,互换躯壳。”

  阿福瞪大眼睛看着道人。

  互换……躯壳?

  又下意识看向夫人。

  夫人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阿福看见她雪亮美眸中翻滚的情绪。

  是厌恶,是警告,是愤怒,更是……鄙夷。眸子里还有更深的东西,阿福想,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却又明知稻草会断的绝望。

  道人伸手,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阿福的额头,道:“简而言之。所谓阴阳换魂大法,会将你的魂儿从你这破烂身体里抽出来。”

  手指移向冷月璃。

  “送到她那身子里去。”

  阿福的呼吸停了。

  他顺着道人的手指看向冷月璃。

  月光下,夫人虽有些狼狈,被绳索束缚,衣衫破碎,可依旧美得我见犹怜。雪白的肌肤在夜色里泛着玉一样的光泽,胸脯因愤怒和喘息剧烈起伏,绳索从乳下勒过,将双峰托得更高,乳肉从绳索上下溢出,白花花一片。

  腰细得不盈一握。

  臀腿的曲线在破碎的劲装下忽隐忽现,冰蚕胫衣被磨破的地方露出更白的肌肤。

  还有那张脸。

  即便沾了血污,即便此刻因愤怒而扭曲,依旧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住进那身子里去?

  用那双手?

  用那双眼睛?

  用……那副身子?

  我?

  阿福的脑子“嗡”的一声,好一会儿没缓过劲来。

  冷月璃声音嘶哑:“别听他说的!”

  她越挣扎,捆仙绳就勒得愈紧,绳索陷入乳肉,肌肤被勒出红痕,厉声道:“此等邪术早已失传!你休想在此蛊惑人心!”

  道人没理她。

  他依旧看着阿福,直直盯着他的双眼,缓缓道:“而你,会变成她。”

  “住口……”

  “用她武功,明玉功七层,那无数人垂涎玲珑体琉璃身。”

  “住口!”

  “住她的山庄别院,穿她的绫罗绸缎,吃她的珍馐美味。”

  “我让你住口!”冷月璃嘶吼,眼中迸出血丝。

  道人终于看向她,眼神里满是嘲弄。

  “还有,”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剐冷月璃身上的肉。他接着道:“用她那身子,睡她的夫君,叶孤鸿。”

  冷月璃浑身颤抖不止。

  她红唇微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胸腔剧烈起伏,被绳索勒紧的胸脯随之颤动,乳肉在月光下晃出诱人的波。

  “抱她的儿女。”

  “做名剑山庄的主母。”

  “受千人跪拜。”

  每说一句,冷月璃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她整张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

  道人重新看向阿福,道:“而你呢?你这卑贱的杂役,会一跃成为江湖最顶层的存在。那些以前看你如蝼蚁的人,会跪在你脚下,喊你……叶夫人……明月仙子。只求你看他一眼。”

  阿福喉结蠕动。

  他看见了冷月璃的眼泪,也看见了她眼中浓浓的绝望。

  可道人的话在他心尖上生根发芽。

  若是真的……?

  道人声音压得更低,似是在阿福耳边耳语道:“想想看。想想你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住的是什么?吃的是什么?穿的什么?谁看得起你?谁在乎你?干最脏最累的活,谁都能踩你一脚。”

  阿福的手指抠进条凳的木缝里。

  “可若是成了她,”道人指向冷月璃,“你会住在名剑山庄的暖阁里,每天铺着锦褥,熏着沉香。丫鬟们围着你转,一声声「夫人」喊得比蜜甜。”

  道人目光扫过冷月璃破碎的劲装,抚掌道:“你会穿上最好的衣裳。丝绸的,锦缎的,南海的,辽北的。还有那些贴身的……”

  道人走到冷月璃身边,伸手扯了扯她松散的诃子系带。

  “这种诃子,用的是江南最上等的云锦,一寸布料抵你十年工钱。”

  冷月璃浑身僵直,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

  道人手指划过她腿上破损的冰蚕丝:“你瞧,还有这胫衣。冰蚕丝织的,薄如蝉翼却比金铁还韧。穿在腿上,那滋味啊……啧啧啧啧……”

  他顿了顿,看向阿福,道:

  “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感觉?”

  阿福哆嗦着。

  他想点头,可不敢。

  他看向冷月璃。

  夫人闭着眼,可眼泪不停往下掉,长长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在月光下忽闪着细碎的光。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珠渗出来,红得刺眼。

  那么美。

  那么绝望。

  阿福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是愧疚?是怜悯?

  还是……?

  道人声音冷下来,道:“你还可怜上她了?别忘了你被捆在这是因为什么。她刚才要打死你。二十杖,你这副身板怕是连十杖都撑不过。”

  是啊。

  刚刚差点就死了。

  夫人刚才说:杖二十,能活就带回去,死了就地埋了。

  她没看他一眼。就像要踩死一只蚂蚁。

  道人问道:“我猜猜,这女人救过你的命?”

  阿福点头。

  多年前那块碎银。

  道人嗤笑道:“可那又如何?她不过随手施舍,转头就忘。给你一口饭吃,却让你干最脏最累的活。在她眼里,你连条狗都不如。”

  阿福的手指抠得更紧,木刺扎进指腹,渗出血。

  道人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稳声道:“但贫道不一样,贫道给你一场造化,一场能让你彻底翻身,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造化。”

  他拍拍阿福的脸。

  “要不要?”

  阿福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又看向冷月璃。

  夫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看着他。

  那对漂亮的眸子里此刻满是血丝,眼泪还在流,可眼神却冷得像冰。

  她在用眼神说:你敢。

  你敢答应,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阿福缩了缩脖子。

  可下一秒,他又看见她胸前的雪白。

  绳索勒得太紧,乳肉从上下溢出,饱满得几乎要跳出来。顶端那点嫣红在布料边缘不受控挺立起来,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那么美。

  那么……诱人。

  要是能摸一下……

  要是能住进那身子里……

  “我……”阿福终于发出声音,喉咙里卡着痰。

  “不急。”道人起身,笑容得意,“不急。”

  他从怀里掏出小罗盘,扯下阿福一根头发,又扯下冷月璃一根头发。

  两根头发并拢,符纸包裹,画下道文。

  道人剑指一点,青色的火焰燃起。

  两根头发在火焰中纠缠,融合,最后化成一缕青烟。

  道人指着消散的青烟,道:“看见没?命格相融,八字相合。天意如此。”

  冷月璃盯着青烟,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向阿福。

  那个杂役。

  那个她从未正眼看过,刚才还下令要打死的杂役。

  要和他……换身体?

  荒谬!

  太荒谬了!

  难道要用他那双肮脏的双手,去碰触天地万物?

  难道要用他那双充满卑贱的眼睛,去看世间百态?

  她摇头,眼泪汹涌:“不……杀了我……你现在就杀了我……!!”

  道人走到她面前,弯腰,捏住她下巴。

  他摇头,道:“杀了你?那可不行,香消玉殒实属浪费。”

  “叶夫人,你想想吧。或许从明天起,这杂役就成了你。他会用你这身子,和你丈夫同床共枕。他会抱着你的儿女,让他们喊娘。他会坐在你的位置上,发号施令,享受你拥有的一切。”

  他顿了顿,笑容残忍,奸诈。

  “而你,会变成他。瘦小,肮脏,武功全失,在山庄最底层苟活。看着「自己」享尽荣华,看着丈夫抱着「你」恩爱,看着儿女围着「你」膝下承欢。”

  “你会活着。”

  “你得活着。”

  “因为活得比死更痛苦。”

  冷月璃浑身颤抖。

  不是冷。

  是恐惧,是恶心,是愤怒,是灭顶的绝望。

  她宁可被千刀万剐,宁可被凌辱至死,也绝不要……变成那个杂役。

  绝不要!

  她咬牙道:“你休想!我宁可自绝经脉!”

  最后一丝真气冲向心脉,可捆仙绳的束缚陡然增强。

  绳索中的道文亮起,彻底锁死了她所有行动,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道人拍拍她的脸,笑道:“莫急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跨过尸身血泊走到院子中央,从怀里掏出一把朱砂,在地上画起阵法。

  复杂的道文,诡谲的图案,在血泊和尸体间蔓延。

  阿福看着那阵法,又看向冷月璃。

  夫人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冷月璃眼中是极致的厌恶,警告,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乞求。

  杀了我。她用眼神说。现在就杀了我。

  阿福触及那目光,缩了缩脖子。

  他看见了她眼中的死灰。

  看见了她唇上咬出的鲜血。

  看见了她胸口因剧烈喘息而晃动的雪白。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是良知?

  还是最后一点人性?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道人的话像蜜糖,又像毒药,灌进他耳朵里,渗进他骨头里。

  身体深处有火在烧。

  恐惧还在,但另一种情绪开始发芽。

  道人已布置好阵法。他走回来,先提起被绑在条凳上的阿福,扔到法阵一边。阿福摔在地上,光着的屁股和大腿沾满了血污和泥土……当然还有沾满半身未干的尿渍。

  然后提溜起冷月璃,置于阵法另一边。

  两人面对面,相距不过三尺。

  冷月璃跪坐在地,被捆得无法动弹。衣襟大开,诃子松散,雪乳半露。

  虽挺直脊背,眼神却已涣散。

  阿福趴地上仰头看她。

  那么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的血珠,看清她唇上细密的纹路。

  还有那对白玉般的面团。

  那么近。

  雪白的乳肉,深壑的沟,顶端那点红润像熟透的莓果。他闻到她的体香,混着血腥味,冷梅香,汗味,还有……女性特有的气息。

  他……他勃起了。

  硬得发疼。

  冷月璃看到了他裤裆处支起的帐篷。

  那一瞬间,只剩死灰。

  她闭上眼睛,仿佛已死去,美眸中最后一点亮光也已熄灭。

  道人站在阵法外,双手结印。

  口中念念有词。

  阵法亮起。

  朱砂绘制的道文开始发光。

  血红色的光越来越亮,最后将整个院子映得如同血海。

  阿福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地面传来,粗暴的钻进他身体里。撕扯,扭曲,像是要把他的灵魂从这具破破烂烂的躯壳里拽出来。

  疼。

  剧痛。

  他惨叫。

  冷月璃也在颤抖。

  阵法之力同样作用在她身上,撕扯着她的魂魄,但比疼痛更甚的是绝望。

  她看着对面的阿福。

  看着肮脏的脸,充满欲望的眼睛,瘦小卑贱的身体,尖叫。

  “不——”

  道人咒语念毕。

  阿福看见冷月璃眼中最后一滴泪珠滑落。

  下一刻,天旋地转。

  最后的意识里,他只记得那抹雪白。

  好大好圆的白玉面团。

  在血红色的光里,颤巍巍,晃悠悠……摇着。

  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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