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山茱萸树（2）

“祖父……我不明白。”

韩国【国树】——【木槿·金秀妍】看向了面前的【木槿·无穷】。

她手上的一份报纸上，刊登了无数记者对“异端李时宪”的恶意攻击文章，看得她双手都气得哆嗦：

“为什么这个人会被判定为异端？世界树到底在想什么——”

“这是有原因的。”

“别开玩笑了！”

她不止认识李时宪，也认识山茱萸，因此很了解现在的情况：

“他们两个……不是祖父说的那种坏人！”

“秀妍啊……”

听了老木槿沉重的声音，她郁闷地低下了头。

即便这个世界上世界树为大，占据“神”的概念，但依旧会有人暗地里质疑祂们的选择。

现在更是如此，在这种权威摇摇欲坠的情况时。

在被判定为异端之前，山茱萸和李时宪的声誉早就超越了寻常学员的水平。

那可是能给世界带来光明的两个人才啊！是他们营救了无数被卷入灾害的普通人，在各处都留下了善良的形象，影响力很大。

“祖父，您知道他救了多少人吧？”

“和他杀的人数差不多咯。”

“……可是所有的【国树】都知道——”

“并非如此，这一切都可能是杜撰出的假象。”

“祖父！您不相信我亲眼所见吗？”

至少在她面前，那个男人没那么坏。

这次不惜代价去救山茱萸，一定也有道理。

毕竟他在【摇篮】里，为了将受害者的人数降到最低，亲自出面号召一众国树，一直战斗在战场前线，冒了生命危险。

“……”

听见亲孙女的反驳，老木槿沉默了，用皱巴巴的手摸了摸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有些沙哑的喉咙里干咳了两声：

“那么，你觉得原因是什么？就那个李时宪，【天魔】的弟子，被审判为异端，为什么？说说看？”

金秀妍闭上了嘴。不知道。世界树的想法并不是轻易能看透的。良久——

“因为他是白桃的弟子？”

“有这个原因吧。”

“您是指还有其它原因吗？”

老头儿的嘴角扬了扬，那像猛兽一样的笑容看得金秀妍脸色一怔。

谁来看见那副表情都会觉得不舒服，家人也不例外。

“情况很糟糕，世界的根基摇摇欲坠。”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秀妍啊。”

老木槿低了低头：

“那个人类被判定为异端的决定性因素，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份是天魔白桃的徒弟。”

“那是什么？”

“你想用生命的善心与恶心去审视世界，做得没问题，但这个标准不适用于衡量重大的事件，尤其是现如今，所有大事都掺了政治因素。”

“……”

“李时宪被判定为异端？”

不管那个家伙有没有人望、声誉，救了多少平民，对“祂们”都无关紧要。

“只是需要一个借口罢了。”

世界树的动作愈发激进起来。最近的行动甚至分不清祂们与【花】的界限了。

因此，必须要保持广阔的视野，审视全局才行。

“科纳斯家族的山茱萸？那个失败品无关紧要。”

毕竟除非有超级奇迹出现，否则山茱萸没有存活的可能性。

关键是李时宪还是“另一个女人”的弟子。

至于什么信仰、异端？现在这么混乱的情况，谁还有关心那个的心思？只不过用这个理由实在太方便，一石二鸟。

“世界树再一次试图杀死【天魔】，这次和她的弟子一起，一网打尽。”

只需要把那个名为李时宪的家伙拖下水。

“至于偷走科纳斯家的山茱萸，就是最好的把柄。”

登上【境界】后，白桃和红桃受尽了压力。

若她们愿意，随时可以强行挣脱世界树的限制。

尽管现在，至少名义上，【天魔】还听从世界树阵营的调遣，但随着【花】的力量越来越大，内忧外患同时缠上了世界树。

攘外必先安内，天魔就是现在世界树阵营内部最不稳定的因素。

而这样的癌细胞必须被彻底清除，她们，比李时宪的威胁大得多。

如果天魔叛出世界树阵营，目前两大阵营勉强维持的平衡就会全面崩盘。

自然，还会引发一系列后续事件。由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第二个科纳斯家族，许多贵族已经暗中和【花】取得了联系。

届时，越来越多的大家族都会变成“异端”。

“可那是……”

“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是吧？”

看见金秀妍支支吾吾的样子，老者点了点头。

给政敌扣帽子，打上【异端】烙印无疑是好用的手段，但由此产生的副作用并不少见，可以说是两败俱伤。

毕竟这算是把事儿做绝，玉石俱焚，同时也会伤害自己信徒的信仰。

可祂们还是这样做了，动机为何？

“世界树在尝试改革。”

放弃过去“尝试与人类和谐共处”的失败制度，建立一个彻底的专制、全部由世界树的信仰构成的统一政体。

相对之下，【花】主张人权。

“我带领这个国家走了这么远，以后，你需要接替我的位置。”

“……”

“到时候，由你决定，支持哪一方。”

老木槿拍了拍金秀妍的头，脸上展露了一个温暖的微笑，绝对不会向其他任何人展示的仁慈微笑。

“为了国家，为了国家的国民。”

“……”

“我们木槿花，只需要，效忠于这个国家。”

一向追求正义的金秀妍，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秀妍啊，谨言慎行。”

看着一言不发离开的金秀妍，老木槿捋了捋白得有些褪色的胡须：

“但是啊……”

为什么【三灾】之一，会守在【科纳斯·茱萸家族】的那个堡垒里？

那女人不是树王养的狗吗？本该和山赫元没关系吧。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切掉了那小野兽的心脏。再放她成长几年，估计也没那么容易杀她了。

失去心脏、四肢，即便这都没死，也会因丹田被毁去而再无重返战场的可能。

这时，木槿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绝妙的想法。

如果那个小怪物与李时宪有关联……？

“嗯……”

他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才是神谕传下的原因……是我自以为是了。”

老木槿重新整理出了一条绝妙的证据链条。

重点还是李时宪。

【天魔】与“王”。

也就是说世界树可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如此仓促的异端审判……

很可能，相当有可能，祂们意识到了那一点。

一股寒意涌上脊椎，木槿笑得很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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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开这种玩笑了！你特么不怕摔死啊！”

推着轮椅的泰阳嗙嗙敲了好几次奥莉的脑袋。

她刚才一定是想活跃气氛才那样做，但太鲁莽了。

如果说四肢解体的同时从楼梯上翻滚下去是为了改善气氛……未免有些太离谱了，虽说奥莉本来也不正常。

“但是，我们不去帮助大王真的可以吗？”

“……如果由我决定，我也会强行干预，但大哥的那眼神……不对劲。”

不管是整理周围环境还是什么，那个状态，一般是在下定决心自杀或者即将面临死亡的人才会有那种表情。

虽然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有意寻死，但肯定有过某种程度的念头……

作为泰阳不惜一切都要拯救国王的立场，必须出手干预。

然而……为什么当时他没有进行阻止呢？

*吱吱，吱吱*

看着轮椅上的奥莉，他陷入了深深的苦恼和不安。

失去奥莉。

即便想了一次又一次，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想找一个与李时宪同等级别的怪物，【白蚁】中只有奥莉。

他甚至考虑过，如果国王有危险，就舍弃奥莉强行救下大哥……

奥莉忠实履行了职责。

“国王的女人们怎么办？”

“……不会有问题的。”

金达莱的家族虽然和【科纳斯·茱萸家族】一比相形见绌，但本身也是贵族世家。李世英也有自己的家族势力。

星星在协会里的位置在那摆着；至于桃树姐妹……早就上升到了世界树难以触碰的高度。

“科纳斯家族被灭门后，仇恨值显著增加。”

“仇恨？”

“异端讨伐和镇压……可能到大哥就是极限了，再超过这一点，教会也会濒临崩溃，意味着世界树积累的一切都可能落到【花】的手里。”

李时宪肯定也做出了判断，但其中的危险也太大了。

通过【白蚁】的情报网可以得知，世界树之间的矛盾最近也在加剧。

“简直就和【花】一样啊。”

就像【花】的激进派强行决定袭击摇篮。

科纳斯家族的灭门，也是一部分激进的世界树强行推进的结果。

“特么的，巨大势力怎么效率都那么低？”

如果世界树阵营能完全团结起来，高效运作，结果绝对是灾难级别的。

不仅仅是以李时宪为中心的人际网会被彻底抹除——神谕若下，泰阳和奥莉这些和他联系过的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不论【花】还是世界树，在当前情况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诉诸一定程度以上的武力。

即便是对李时宪，还是对【天魔】或老木槿。

两大阵营的对峙已经到了最紧张的时刻……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导火索。

杀气腾腾的政治舞台中，全世界所有具有影响力的人，都像是浑身带了炸药的火药桶。

所以与李时宪有关系的人，也可能是压垮骡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论那些家伙怎么想杀人，真正能做的暂时也只有监视而已，就像玖瑟那个碧池做的一样。虽然这一点也不好进行。”

“……”

“如果大哥的女人们有了危险……”

可能就是李世英或者金达莱直接背叛世界树的时候了。

必须用更广阔的视角去审视问题。

如果世界树还有闲暇能负担这种压力，或者如果说【花】的势头恰好弱了一点点，那祂们压根不会允许【桃源乡】雇佣兵组织成立。

泰阳也自然没可能钻出那么大的漏洞，积累力量至今。

“大哥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个时刻至关重要。”

“时刻吗？”

“是的。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但那棵世界树有能力安排大哥来到这个世界……说实话，我该赞美祂，为我们找到了生长的时机。”

而且别的世界树甚至没能在这个过程中进行阻止。

奥莉的轮椅停了下来。

泰阳也转过头，眼神扫视过周遭的众多建筑物。

就在此时此刻，世界上的某些地方，针对世界树的攻击就在发生。自然，恐怖行为也在爆发。

叛乱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终有一日会爆发。

这么一看，【五大世界树】也不愿新增一个强敌。

即便祂们亲自出面。

但祂们有什么理由绝对不愿意收留大哥吗？

好吧，现在考虑这个没有意义了。

李时宪已经被判定为异端，此时此刻正在被搜捕。

由于他没有什么家族势力，自然不会在组建什么讨伐军，但想再次回到日常生活，还是太难了。

*轰隆！！*

突然，远远的高空传下魔气的涟漪。

一个白发女人从高楼上直直跳了下来，而泰阳认出了来者的脸：

“卧槽，完蛋。”

来者叫白桃。

“奥莉！”

“是！”

*嘎吱嘎吱！*

旁边的奥莉突然一下子开始疯狂地转动轮椅的轮子，把泰阳都看呆了：

“不是，你特么想靠这个跑掉啊？”

“那又怎么样……呀啊！”

奥莉的眼睛再次闪闪发光，那是她又想出奇特想法时才会有的眼神。

泰阳着急忙慌地张开双臂，可是轮椅已经翻了，奥莉的四肢再次分解。

“呀啊！奥莉的四肢超级变换形态！”

她一边大喊着，上身从翻倒的轮椅里弹了出来，被泰阳一把搂住。

由于身材娇小外加没有四肢，所以体重相当轻盈。

“快润啊！！泰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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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嘎吱*

*开门声*

迈着僵尸般的步伐，李时宪走进了屋子，趴倒在了山茱萸所在的床边。

他身上的伤都简单用绷带处理过了。

将恢复的少许治愈之力都注入山茱萸的身体后，他拖着疲惫的身子站了起来。

勉强换了衣服，在碗柜里找了找。

米已经没有了。

“总不能……是饿死的吧？”

筋疲力尽地瘫坐在床边，转过头，看了看山茱萸。

只剩下无休止的等待。

身体已经恢复了原样，器官也终于开始运转起来。

李时宪呆呆地望着。

什么时候，要等多久才能看见她睁开眼睛呢？

那一刻，她的眼皮抽搐了一下。

也许她是自己闭上的眼睛？

通常，自己回到家时，她的眼睛都会睁开，像机械一样盯着自己看。

“茱萸……？”

在李时宪的呼唤下，山茱萸缓缓抬起了眼皮：

“……”

还是说不出话，但眼睛里似乎已经恢复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这样的山茱萸张开了干涸的嘴唇：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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