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再次浮出水面时，窗外的光线已不再柔和。
　　身体像是被灌满了湿沙，每一个关节都发出迟钝的抗议。我只是想动一下手指，都感觉牵动了全身的酸痛。放弃了，我任由自己陷在被褥里，像一块被抽掉骨头的软肉，再次沉入昏睡。
　　直到腹中空空的感觉将我唤醒，体力才恢复到能支撑我完成“坐起来”这个动作的地步。
　　我靠着床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锈迹。祖母绿那句冰冷的断言在耳边回响。
　　——“维持现在这个身体已经是极限了。”
　　我垂下眼，视线落在床头柜上。一个保温饭盒，上面贴着一张纸条。林昀的字迹。
　　“内有肉粥，有配小菜，勿念。林昀留。”
　　是了，是林昀会做的事情。
　　我心情复杂地打开盒盖，温热的肉香混着米香扑面而来。胃里传来一阵诚实的咕噜声。
　　端起碗，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浓郁，稠厚，暖滑……这股暖意顺着食道滑下，熨帖着空荡荡的胃。很舒服，很熟悉。
　　熟悉得……不对劲。
　　我的意识还像生锈的齿轮一样转动，身体的记忆却已经苏醒。它认得这个味道，它记得这份暖意。
　　汤匙又舀了一勺，送向嘴边。
　　脑中闪过的，是为安雅做早餐的清晨，和昨晚被他抓住的手腕。是安雅慵懒的笑脸，和他沉重的呼吸声。
　　两个毫不相干的记忆碎片，此刻却黏连在一起，散发着同样令人脸颊发烫的、属于“林昀”的气味。
　　“啪嗒。”
　　汤匙从我指间滑落，砸在碗沿。温热的粥溅上手背。
　　不是两个记忆。是一个。
　　血液“轰”地一声冲上头顶。
　　我跟林昀……做了。
　　脑子一片空白，只有这两个字，像刻上去一样，带着灼人的温度，一遍遍地碾过我的神经。
　　尽管昨晚送货上门的时候很大胆，但今天回想起来就觉得羞耻万分，而明明是自己白给却还要保留无谓的矜持的行为现在看来也……
　　啊啊啊啊，不能再想了！
　　吃饭，对，先吃饭！
　　安静地喝完肉粥，连碗壁上的残留都不放过，意犹未尽地放下碗后我才看到保温饭盒里面还有一小碟榨菜。
　　刚刚动作太快了都没注意到。
　　我捏起一片榨菜放进嘴里。咸味在舌尖炸开。
　　一个念头突兀地闪过——小时候，也喜欢这样把榨菜当糖吃。
　　我愣住了。
　　……不。那不是我的记忆。
　　是他的。
　　我用力地把那片榨菜咽下去，仿佛在吞咽另一个人的生活。
　　碗被重新“封装”好，我靠坐在床头，一时不知该做什么。眼神漫无目的地扫过这间陌生的卧室，最终落在床头那盏甜甜圈模样的漫反射灯上。它的光线很柔和，像奶油。
　　我摸索着触碰了一下开关，一小片温柔的暖光亮起。
　　在氛围灯的掩护下，我张开自己白嫩到有些幼态的手，垂眸数着一道道掌纹，又翻过来手背朝上，盯着泛着淡粉色的指甲发呆。

　　我又不自觉地想起了安雅，她有过一段时间热衷于做美甲，还兴致勃勃地想要给我也做一套。
　　那时候只觉得琳琅满目到晕眩，可现在，当那些闪亮的颜色在脑海里重现时，我竟然觉得……有些好看？
　　……要不要试试？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我沉寂的心脏。
　　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但那针刺后的感觉，却是一阵微弱的、陌生的酥麻。它没有消失，反而顺着血管蔓延开，我的脚尖在被子里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无法使用魔力的低落被短暂地挤开了一点点，被陌生的心悸感撼动的我紧张地咬着下唇，用右脚脚背轻轻蹭了蹭左脚，像是在寻求慰藉。
　　我开始想象，自己的指尖染上裸色会是什么样子。脸颊微微发烫，这份胡思乱想很快便化为微弱的呻吟声从口中挤出来。
　　我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翠雀是一个女孩子，一个喜欢美的女孩子。
　　……所以要不要试试？
　　我在心里挣扎了小半天，最终这份全新的悸动还是打动了我。
　　我想要试试。
　　先从裸色系开始试试吧？
　　回想着曾经从安雅那里学来的半吊子知识，我摸索着床头柜上林昀给我买的新手机，几乎是凭着一股冲动，在搜索框里敲下了“美甲”两个字。
　　屏幕瞬间被一片色彩的瀑布淹没。
　　裸色、猫眼、镶钻……无数闪亮的图片和陌生的名词像潮水般涌来，每一张都在尖叫着“看我”，每一张都比上一张更复杂、更花哨。我那点刚刚从废墟里探出头的、微弱的渴望，在这片喧嚣的海洋里瞬间被冲得无影无踪。
　　我感到一阵烦躁和气馁，随手点开一个链接，又在跳出的登录窗口前彻底失去了耐心。
　　“啪”地一声，我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个我无法理解、也无力进入的世界。
　　实际上我最后还是什么都没买。
　　生命被无端浪费了一个上午，当我因意识到这一点而懊恼的时候，房门外传来了有些陌生的脚步声。
　　我惊慌地想要扯住被子盖住赤裸的身体——因为疲乏和犯懒，我醒来之后并没有去浴室清洁自己，这就导致了我的身体上还有很多一看就很糟糕的痕迹在。
　　习惯性开门进来的林昀，和床上惊慌失措的我视线相对。
　　我想尖叫，想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想斥责他为什么不敲门。但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微弱的呜咽。
　　斥责？我有什么资格？
　　一瞬间，所有的羞耻和愤怒都泄了气。我看着他，慢慢地、自暴自弃地，松开了紧抓着被子的手。
　　被单滑落，我将自己不着寸缕的、遍布着昨夜痕迹的身体，彻底暴露在他眼前。
　　看吧。
　　这就是你捡回来的东西。
　　我闭上眼，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切，无论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我听见他的呼吸，骤然间变得粗重。
　　他没有做我预想中的任何事。
　　他只是吻了我。一个漫长的、几乎将我肺里所有空气都夺走的吻。
　　然后，他停下了。
　　这一吻很长，我几乎要喘不上气来的时候才被林昀放过，而我羞耻地发现，仅仅是一次长吻，我的身体就已经开始自动地为后续活动做准备了。
　　小腹变得燥热，子宫开始发痒，透明粘腻的花露一摸腿心便满手都是，仅仅和林昀接吻，我就可耻地来了感觉，不自觉地期待起了后续。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陌生的、可耻的痉挛。我几乎能感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贯穿着自己，将理智搅成一片混乱的空白……
　　不，停下。
　　我咬住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才把这下流的念头压下去。
　　“好了，先去洗个澡吧。”
　　宽厚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我的无边妄想，打断了我的自我驯化，我能感到自己被林昀打横公主抱了起来，我们一起在往浴室走。

　　“为什么……为什么不做下去？”我贴着他的胸膛，小声问道。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那份欲望和我自己身体深处的燥热如出一辙。他明明也想要我。
　　为什么停下？
　　是觉得……腻了？还是觉得，一个连独立生存都做不到的废人，一个任你摆布的玩偶，已经让你失去了征服的兴趣？
　　我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心底泛起一阵混杂着屈辱和自嘲的酸楚。
　　你没有把我当成纯粹的泄欲工具，我甚至还该为此感到庆幸吗？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林昀的声音有些无奈，又隐隐有些恼火，但说不定是我的错觉，“要做的话，晚上也可以吧？在哪有感觉就在哪把你办了，总感觉自己变成色魔形象了……”
　　我闭了闭眼：“反正身子已经交给你了，我现在又是个废人，你想对我做什么，我还能反抗不成？”
　　臀部上传来了轻轻的巴掌拍击声。
　　pia～
　　毫无预计的一掌，发麻的电感和轻微的痛感杂合在一起，我感到脸颊的温度有些升高。
　　“不许再说这种话。”
　　抱住我的手多用了几分力气，像是生怕我跌下去，又像是生怕我如泡沫般消散。
　　我不知道。
　　林昀的脸色有些阴郁，我有些迟钝的大脑只是稍微运转一下就理解了他的想法。
　　刚刚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只是满脸都写着丧气这种程度了……
　　林昀抱着赤裸的我直接大踏步进了浴室，把我放进了浴缸里，自己则找了个凳子坐下来，顺便把自己的衣服也脱掉、扔进了脏衣篓里。
　　我抗议了一下——具体表现为推了推林昀的胸膛——但没有得到结果。
　　是的，在清理身体这件事上，我还有一些微妙的倔强，想要自己来，可我站不起来。
　　昨天晚上做得确实有些疯了——以初体验来说。
　　更何况我的身体也不像“魔法少女翠雀”那么“有力”，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孱弱的小女孩，大概小白……白静萱都能打得过我。
　　这么想着的时候，坐在我身后，小心地调试着水温的林昀毫无预兆地凑近了我的耳垂。
　　“水温怎么样？烫吗？”
　　潮热的呼吸挠着我的耳道，我浑身一软，差点直接滑进浴缸里，还是林昀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我。
　　糗……糗大了……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居然都没意识到浴缸里的水已经快过半了。
　　林昀的面色还是那样，古板得跟个木头似的，可我隐隐读出了一点藏不住的忧虑。
　　“挺……挺合适的……”
　　我涨红着脸，垂下脑袋，很没有底气地应了一声。
　　其实水有点烫，就一点点。
　　但不是林昀的问题，是我的皮肤太敏感的问题。
　　小孩子才对疼痛没有抵抗力，我现在是小孩子吗？从身材上来讲毫无疑问。
　　那和我做爱的林昀是什么，萝莉控大叔吗？
　　“噗——”
　　去拿沐浴露的林昀看着莫名其妙笑起来的我，很是摸不着头脑。
　　很奇怪，对吧？
　　我也觉得很奇怪。
　　在我的胡思乱想里，林昀不容置疑地说道：“起来。”
　　我乖乖照办，他把我抱出浴缸，然后帮我擦拭身体。
　　怪怪的，说实话。
　　就好像我真成他的女儿了。
　　最后我是裹着宽大的浴巾出去的，虽然林昀很想让我在浴室里等着，他出去给我拿衣服，但我拒绝了。
　　他也没坚持。
　　我的嘴角弯了弯，不知道为什么，在我说“不”的时候，那隐秘的忐忑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算什么？
　　我喜欢看林昀吃瘪吗？
　　安雅似乎也有点这种倾向来着……莫非这就是女孩子的特权吗？
　　我裹着宽大的浴巾走出来，把自己牢牢地包裹住。

　　但这有什么用呢？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小小的、被纯白毛巾吞没的身影，忽然觉得很可笑。这层棉布，和一张纸又有什么区别？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撕开。
　　在这个“家”里，穿衣服这件事，本身就是个笑话。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带着一丝恶意的、破罐破摔的趣味。
　　如果……如果我换上那身属于“魔法少女翠雀”的制服，跪在他面前求他……他会是什么反应？
　　我被自己脑海中的画面惊得一颤，随即又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那一定……很有意思。
　　林昀是不会挑衣服的——这一点我知道得很清楚。
　　我也是不会挑衣服的——这一点他知道得也很清楚……吧？
　　局长大人又不能让手下来办这件事。他要怎么开口？按一个139cm高的女孩子的标准去买几套衣服回来？
　　结论就是，他买的衬衫对我而言不太合身，要大很多。
　　说是衬衫，下摆都到大腿了。
　　这也没办法，翠雀毕竟是童装衣架子，而一个中年大叔独自去童装店……
　　“噗嗤……”
　　我盘腿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的林昀则再次摸不着头脑。
　　虽然林昀和翠雀确实曾经是一个人，他和我之间的心意相通也足以称得上举世无双，但这份水仙花一般的共鸣里，确实正在掺入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们没人知道这是什么。
　　“我们得谈一谈，翠雀。”
　　局长大人开腔了。
　　我撑着腿，琼鼻皱了皱：“huh？”
　　“小璐那边的事情。”
　　林昀敲了敲桌子：“我跟孩子们说的是，翠雀作为巡查使有紧急任务，需要离开方亭市一段时间。”
　　“小璐很担心你。”
　　说完这句话，林昀就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小璐很担心我。
　　我烦躁地咬了咬下唇。
　　真不愧是“我”，知道我的最大软肋是什么。
　　我现在一点离开这别墅的动力都没有，更准确一点说，是任何“想要”的念头都没有。
　　我只想蹲在这里，待在墙脚，安静地烂掉。
　　“……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问道。
　　林昀没有作声，只是沉默。
　　“好、好啦！我知道啦！”我的声音陡然抬高，“我会给小璐她们打远程视频的！”
　　眼前看见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燥热，嘈杂的光线钻过耳膜，搅动着颅骨内部。
　　无法抑制的喘息。
　　腹部像是有个黑洞，要把我的一切都绞进去、碾碎。
　　痛。
　　后脑勺的神经一抽一抽地跳，每一次跳动，都把视野里的光线震成一地碎玻璃。林昀的脸，他的沙发，他身后的墙壁，都在这片碎玻璃的海洋里晃动、浮沉。
　　我把自己蜷成一个句号。一个写在故事结尾的、再也不会有下文的句号。我抱紧了那个可怜的靠垫，仿佛那是我的猫，能让我在痛觉的风暴里不至于彻底散架。
　　别说话。别靠近我。
　　看，这就是你的杰作。
　　你用“小璐”这根针刺破了我的皮肤，然后现在，你看到了皮肤下面是什么。不是什么值得拯救的东西，只是一团不断痉挛的烂肉。你满意了吗？
　　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只过了几秒，或许已经一个世纪。
　　脚步声。然后是玻璃杯放在茶几上的轻响。他没有碰我。这很好。我不想被触碰。任何人的体温都会灼伤我。
　　我听到一声叹息。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表示无奈的叹息。是……漏气的轮胎发出的那种，带着破败和颓然的声响。
　　“……搞砸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
　　不是对我说的。
　　我费力地掀开一点眼皮。
　　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手肘撑着膝盖，但不是思考的姿态，而是……支撑。
　　他的手指插在头发里，用力地抓着，把那头短发弄成一团乱麻。
　　“你……”他开口，又停住，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放下了手，看着我，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任何伪装起来的镇定。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毫无办法的疲惫。
　　“我们换个办法。”
　　……
　　我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抿了抿唇。
　　这几天的练习不是没有成果的。
　　一开始，我画的眼线歪扭，睫毛膏会刷到眼皮，腮红总是没轻没重，每次失败后都会烦躁地卸掉，盯着素颜的自己发呆，然后深呼吸，重新开始。
　　现在，终于能画出流畅的眼线、涂好口红了，可真真是一种既疏离又新奇的感觉。
　　微妙地，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然后，现在。
　　我和林昀，正站在游乐园的门口。
　　里面是鼎沸的人声、喧闹的音乐和孩童尖叫的混合体。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我找不到源头。
　　阳光很刺眼。
　　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一切都太亮了，太响了。
　　“准备好了吗？”林昀在我身边问。
　　他换下了那身总是一丝不苟的西装，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他看起来……年轻了很多。像个普通的、会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我还是穿着他给我挑的那身藏蓝背带裙，搭一套奶白的棉麻衬衫。
　　倒不是我不想换一身，只是在“独自购物大挑战”里，我可耻地败北了。
　　啧。
　　而且，这身背带裙其实挺适合我的。
　　可能林昀一辈子的衣品都被挑出这身衣服用完了吧。
　　我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开始核对我提前做好的“约会攻略”。
　　——是的，这就是“换个办法”。
　　办法是，由林昀“租借”我，我扮演“女友”，和他去游乐园约会一天。
　　“唔……入园后，最佳路线是从游乐园中心的‘奇想花园’先去右边的‘冒险岛’，但今天人多，排队时间会……”
　　“翠雀。”
　　林昀的声音打断了我。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无奈。然后伸出手，抽走了我的手机，再揣进了我的口袋里。
　　我的脸颊有点发烫。
　　今天有点热。
　　他朝售票处扬了扬下巴：“我去买票，你在这里等我。”
　　我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有点不知所措。
　　一个女孩从我身边跑过，撞了我一下。
　　“对不起！”她回头，对我做了个鬼脸，又笑着跑开了。
　　林昀很快回来了，递给我一张票，还有一个粉色的、有着两只长耳朵的兔子发箍。
　　我盯着那个发箍，皱了皱眉。
　　“……好幼稚。”我一本正经地分析，“这让我想起了我第一次和安雅来游乐园。”
　　我……翠雀第一次以“翠雀”的相貌和安雅去游乐园的时候，安雅也是这么做的。
　　一个兔子发箍，不由分说地就给翠雀戴上了。
　　说起来，这家游乐园……
　　“和你很搭，不是吗？”林昀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忍着笑，“戴上吧。”
　　他把发箍不由分说地戴在了我的头上，顺手调整了一下位置。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我的额头。
　　很温暖。
　　我僵住了。
　　“好了，”他退后一步，端详着我，然后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憋出一句，“……走吧。”
　　说实在地，我出于“女友”的职业道德，必须提醒他，这个兔子发箍只会让我看起来更像是他的女儿。
　　比起约会，这更像是大叔带着女儿出来玩。
　　“你的妆，”他忽然开口，视线却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人群，“……挺好看的。”
　　声音干巴巴的，明显是硬挤出来的。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个问题不在我的预案里。
　　我低头看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尖，沉默了半天，才闷闷地挤出一句：
　　“……眼线画了很久。”
　　说出口的瞬间，我就立刻后悔了，把头埋得更低。
　　林昀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差点撞到他背上。
　　他转过身，看着我。
　　“是吗。”
　　他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看着我，看着我有些泛红的耳根，和那条我自己说画了很久、但确实很流畅的眼线。
　　然后，他移开视线，重新迈开步子，看向前方的旋转木马。
　　“……辛苦了。”
　　这一次，我彻底没话说了。
　　这算是什么评价？
　　我跟在他身后，脑子里乱糟糟的。
　　安雅的评价不由自主地浮现而出——
　　……死木头。
　　我把这句话藏在心里，只是不满地“哼”了一声，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快步跟了上去，裙裾飞扬。
　　“说好了让我安排流程的。”
　　我越过林昀，指向从奇想花园往冒险岛方向走的第一个设施。
　　“就那个。”我指向旋转木马，“浪漫、童趣……还很适合拍照，不是吗？”
　　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天真又期待。
　　林昀看着我手指的方向，又看了看我，似乎对我会选这么……这么符合“年龄”的项目很是惊讶。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
　　旋转木马的等候队伍说长也不长，基本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和年轻情侣。
　　我和林昀在队伍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昀太高了，我太安静了。
　　轮到我们的时候，我按照攻略，选了一匹通体洁白的木马。它的马鞍是金色的，姿态高昂，在所有木马里最显眼。
　　一米三九的我想要一个人爬上去还有点费力。
　　我“努力”地笨拙跳了几下，确保自己的裙摆扬起一个无辜的弧度，然后才扭过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林昀。
　　他失笑地摇了摇头，过来扶着我在马鞍上坐好。
　　鞍座有些硬，我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回头去找林昀。
　　他已经回到了外面的围栏边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安静地看着我。
　　我朝他挥了挥手，嘴角上扬，做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收回视线，拿出手机。我将手机举起，把自己和身后虚化掉的一点彩色灯光给圈进屏幕。我看着屏幕里的自己，那个戴着兔子发箍、正在微笑的女孩，按下快门。
　　任务完成。
　　伴随着一阵铃声，脚下的平台开始缓缓转动。音乐响了起来，是一段重复的、有点失真的管风琴旋律。
　　我把手机收好，双手握住身前的金属杆。
　　身体随着木马的机械结构，开始一上一下地起伏。
　　很慢，很有规律。
　　上升，悬停，下降。
　　再上升，再悬停，再下降。
　　眼前的灯光、人群、远处的建筑，都随着旋转变成了流动的色块。
　　我看着那些模糊的颜色，脑子里的念头，那根紧绷着的、名为“约会计划”的弦，好像也跟着变慢了。
　　攻略、林昀、扮演、女友、任务……这些东西都暂时从意识里退了出去。
　　我脸上的微笑大概在某一刻消失了。
　　我只是看着，听着，感受着身体的起伏。
　　没有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视线重新聚焦。
　　我下意识地看向围栏的方向。
　　林昀还站在那里。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搭在栏杆上，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目光很专注。
　　他就是在看我。
　　看那个刚刚忘记了所有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我。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被看到了。
　　音乐停了。
　　旋转木马缓缓减速，最终在一声轻响后静止。
　　我立刻回过神，整理了一下裙子，动作有些僵硬地从马背上下来。
　　我低着头，快步走到出口。
　　林昀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他只是把手伸过来，非常自然地，帮我正了正有点歪掉的兔子发箍。
　　然后他收回手，看着我的眼睛。
　　“下一个去哪儿？”
　　这句话将我从嘭嘭直跳的眩晕里拉了回来。是的，这只是一次……一次失误。就像在小璐她们面前一样，我还可以补救回来。
　　还可以补救回来。
　　我的视线胡乱地扫射，像是在寻找一根救命稻草，最终钉死在一个射击摊上。就是它了。一个能让他展现强大，让我扮演柔弱的完美舞台。
　　下一秒，冰冷的枪托已经抵在了我的肩上。我故意让身体踉跄了一下，确保他能看到我的“不熟练”。
　　好了，接下来，只要优雅地射偏，再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懊恼……舞台就该交给他了。
　　我深吸一口气，瞄准了那一排五颜六色的气球。
　　可身体不听我的。
　　当我举起枪的那一刻，呼吸却在一瞬间变得平稳而绵长。周围的嘈杂声、摊主的叫卖声、远处过山车的尖叫声，全部退去。视线里只剩下准星和目标。
　　一种久违的、近乎宁静的掌控感，像暖流一样包裹了颤抖的神经。
　　不是为了赢，也不是为了表演。只是单纯地，举起，瞄准，然后让身体完成剩下的工作。
　　砰。
　　第一个气球应声而炸。
　　我顿了一下。可能是运气。
　　我调整姿势，瞄准第二个。
　　砰。
　　又炸了。
　　摊主的声音里带上了小小的惊讶。林昀就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不能再中了。
　　我命令自己，让枪口向左偏离半厘米。
　　但在扣动扳机的前一刻，我的手腕自动修正了那个微小的偏差。这是长久训练后，刻进肌肉的本能。
　　砰。砰。砰。
　　剩下的气球接二连三地炸开。
　　全中了。
　　直到最后一个气球炸开，我才像从水底浮出水面一样，猛地惊醒。
　　周围的声音重新涌了回来。
　　摊主吹了声响亮的口哨，从最高处的架子上，拿下来一个几乎有我半人高的兔子玩偶，笑容满面地塞进我怀里。
　　“恭喜你，兔子先生特等奖！大叔我从来没见过枪法这么厉害的小姑娘！”
　　他冲我比了个大拇指：“你是这个！”
　　我抱着那个巨大的“兔子先生”，手臂被塞得满满的，脸颊几乎要埋进它毛茸茸的身体里。
　　它很软，也很重。
　　我完全愣住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抬起头，越过兔子的耳朵，看向林昀。
　　我看见他的嘴角非常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伸出手，不是来帮我拿那个笨重的玩偶，而是帮我把一缕被玩偶挤到脸上的头发拨到了耳后。

　　“很厉害。”他说。
　　我躲闪着他的视线，只好把脸闷在大玩偶里。
　　“……嗯。”
　　唉。
　　搞砸了。
　　……
　　那个叫“兔子先生”的玩偶实在太大了，我抱着它走了没几步，手臂就开始发酸。林昀很自然地接了过去。他很高，玩偶在他怀里，显得没有那么夸张了。
　　“兔子先生”被林昀接过去后，我的计划表上只剩下一项——午餐。
　　但我精心挑选的童话餐厅，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弯弯绕绕地拐了好几个弯。
　　我停下脚步，看着队伍的末尾，开始计算要排多久。半小时？一小时？攻略上说过这家店要排队，我也是特意提前过来的，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人太多了。”林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去吃那个吧。”
　　那是一个手工冰淇淋店。
　　我下意识地想要回绝。
　　“饭前吃冰淇淋对胃不好……”
　　还没来得及说完，林昀就已经抱着兔子，朝冰淇淋店走了。
　　我只好跟上。
　　冰淇淋店的柜台是一个透明的玻璃冰柜，里面陈列着一排又一排的冰淇淋。牌子上写着各种名字。
　　海盐焦糖、朗姆葡萄、开心果、提拉米苏、抹茶、白桃乌龙、草莓雪芭、芒果西番莲、比利时巧克力、薄荷巧克力……
　　我的视线在那些名字上来回扫动。花里胡哨的，都什么东西啊。可话又说回来，看上去好像挺好吃的。
　　魔法少女对甜品有天然的偏爱，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我这么说服着自己。
　　“两位要点什么？”店员微笑着问。
　　我看向林昀，他正平静地看着我，等我做出选择。
　　时间一秒又一秒地在人声鼎沸的沉默里走过，店员和林昀的视线越来越烫，我的手不安地拽着背带裙，脚趾在帆布鞋里蜷缩又伸展，脸颊上的汗珠划下一条黏腻的水迹。
　　我听见自己耳膜里血液奔流的噪音。
　　哒地一声，落下了。
　　我放弃了。
　　“你帮我选吧。”我说，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小。
　　……结果就是，我们最终一人手里捧着一个双球冰淇淋，坐在餐厅对面的长椅上，解决了午餐。

　　按照计划，下午的第一站是电影院。我选了一部评分很高的爱情电影。
　　售票处的电子屏上，那部电影的场次后面跟着一串刺眼的红色字符：【满座】。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攻略里明明说，工作日的下午场次人会很少。
　　“你好，”林昀敲了敲售票窗口的玻璃，“《美丽心灵》这场，完全没位置了吗？任何位置都行。”
　　里面的工作人员探出头，看了一眼电脑，又看了看我们：“只剩最后一排角落的两个位置了，视野受限，被柱子挡住很大一块，你们确定要吗？”
　　我下意识地想说“算了”。
　　这样还有什么氛围可言呢？
　　“要。”林昀已经递出了手机。
　　我们是最后进场的。
　　放映厅比我想象的要旧些，空气里有股爆米花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我们穿过一排排的人群，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最终在那个传说中的角落里坐下。
　　一根巨大的圆形立柱就杵在我们座位的右前方，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从我的角度看过去，银幕的右边被硬生生切掉了一块。
　　这里是整个影厅最差的位置。没有人会往这里看。
　　灯光暗了下来。巨大的阴影将我们和整个世界隔开。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像被吸进了一个柔软的黑洞。那根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紧绷着的弦，并没有“断掉”，只是在黑暗中，溶化了。
　　我不知道电影演了多久，剧情是什么。那些被柱子切割的光影，和断续的对白，在我眼前耳边流淌。我的注意力开始涣散，落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
　　前排观众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的光、空气中爆米花甜腻到发苦的味道、林昀手臂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那根柱子上被光线勾勒出的、毫无生气的弧度。
　　旋转木马的眩晕感，在这一刻迟缓地追上了我。那些流动的色块，与眼前被遮挡的银幕重叠在一起。
　　直到一个瞬间——我不知道电影里发生了什么，或许是某个配乐的高潮，或许是某个角色的哭泣——
　　那一刻，银幕、光影、声音，一切都像融化的糖一样在我眼前剥离、流淌。
　　那个在旋转木马上面无表情的我，那个抱着巨大兔子玩偶、感到荒谬的我，那个在冰淇淋柜前茫然失措的我……所有的“我”，都坐在这片阴影里，共同看着这场残缺的电影。
　　所有失序的碎片都在此刻合流。
　　窒息感攫住了喉咙。
　　在彻底沉入冰冷深海前，我本能地抓向身边唯一真实的浮木，不顾一切地转过身，将一个冰冷、颤抖、带着咸味的吻，狠狠印了上去。
　　嘴唇相贴的瞬间，没有柔软，没有温度，只有一点聊胜于无的实感。
　　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还需要更多。
　　我胡乱地、笨拙地，将自己整个塞进他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下颌，脸颊埋进他的颈窝，拼命汲取着他皮肤的温度、他衣物的气味、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我的手没有去拥抱他，而是死死抓着他身后的椅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昀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推开我，也没有回应那个混乱的吻。他只是伸出手，一只手掌覆盖住了我的后脑，另一只手环过我的背，用一种近乎于保护的姿态，将我牢牢地、安稳地圈禁在了这里。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在。
　　他在。
　　而我，终于能够放任自己，在他怀里，无声地、剧烈地颤抖。
　　我想要被他抱着。
　　不，不够。
　　我想要嵌进他身体里。
　　立柱的阴影下，思绪已然化为白纸的我，心底升起了一个恐怖的念头。
　　——在这里做。
　　全身上下都在打着颤。我一只手摸着他宽阔的胸膛，另一只手下探，挤开裤腰。
　　林昀身体陡然一僵。
　　“你干什么？！”他压低声音。
　　“想不想试试在这里？”
　　我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这里可是电影院。”他的唇附在我耳边，我能想象他咬牙切齿的样子，“你认真的吗，翠雀？”
　　“当然……我当然是认真的……”
　　“和我做。”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在说什么，“就在这里，在电影院。”
　　说着，我的手已经顺着他的内裤探了进去。
　　他穿着宽松的运动裤，连腰带都没有，周围一圈弹力松紧带，往外拉就拉开了。
　　我的手法很生疏，但进步很快，各处摸索试探着找他的敏感点，指尖从囊袋滑到龟头，沿着周围一圈打转，在他冠头的褶沟里轻轻刮搔几下，林昀咬紧牙关，仍有一丝低沉的粗喘从喉咙里溢出。

　　林昀的性器在我的爱抚下迅速苏醒抬头，裤裆撑起一个硬挺昂扬的帐篷。
　　我仔细地记着林昀的每一个反应。
　　林昀的肉棒太大，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一根，肉筋盘虬，手指摸上去就觉得狰狞，却让我莫名生出一股空虚的湿意，想他将我填满。
　　他皱眉看着我，额角渗出些许薄汗，哑着声说：“翠雀……你不要闹了……”
　　“怎么，你不想吗？”
　　我抓过他的手，伸进我的裙底，顺着大腿摸上去，腿心湿滑，内裤洇开了一大片。
　　我喘了一声：”可是我想你进来。”
　　龟头在我手心弹跳一下，粗硬的阴茎又壮大了一圈，林昀仰起头，喉咙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我心一横。
　　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我从座位上起身，直接跨坐在了他的身上。
　　动作算不上流畅，更像是一次笨拙的攀爬。
　　我将双腿绕过他的腰，在身后勾住，脚踝紧紧贴在一起，用一个把自己也禁锢住的姿势，将他锁住。
　　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下去。
　　他的身体很硬，隔着两层布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腿部肌肉瞬间的绷紧。他没有动，只是呼吸停顿了一瞬，然后，一只手掌托住了我的后背。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我把脸再次埋在他的肩膀上，鼻腔里充满了属于他的、干净的皂角气味，混着一点点爆米花的甜香。
　　银幕上的光影从我们身边流过，声音变得很远。世界被压缩到只剩下我们之间这一个狭小的、温热的空间。
　　我没有再动，只是听着。
　　听着他胸腔随着呼吸的每一次轻微起伏，听着他手掌放在我背上时传递过来的、稳定不变的温度。
　　那根柱子还在那里，但它不再是遮挡，而成了一道屏障，将我们和外面的一切彻底隔绝。
　　就在这片由他的身体和立柱共同投下的的阴影里，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止下坠的支点。
　　“和我做。”
　　我固执地索要着。
　　林昀僵硬的身体软了下来，似有若无的叹息，我权当做没听见。
　　他从善如流地推高了我的背带裙，而我也迫不及待地解放了他的性器。
　　大叔带着薄茧的手指顺着我的臀缝往下滑，拨开内裤，摸上前面的膣穴，穴口已经泥泞不堪，媚肉外翻，遇到他的微凉的手指，又刺激地往回缩，这一缩便吃进去小半根手指。
　　猝不及防异物入侵，电流从穴心蔓延而上，强烈的刺激感直冲头顶，我忍不住要叫出声。
　　林昀俯下身吻住我，把我难耐的呻吟堵在嘴里。
　　他加了一根手指插进去，食指和中指埋在我体内作乱，在我湿热紧致的膣穴里打着圈捣弄，他毫无章法的戳弄让我流水又流泪。
　　我挺着腰颤抖，双腿勾在林昀身后，小腿难耐地在他背上蹭动，呜咽和呻吟都被他吞进肚里。
　　林昀又加进去一根手指，渐渐摸清秘窍，变着花样地捣我，薄茧蹭转着媚肉，手指抽动，插进去又拔出来，沿着粉嫩敏感的蜜瓣按压一圈，再度强势地捅进去。
　　我死死地绞着他，蜜液淅淅沥沥淌了他满手。
　　林昀示意我抬高一下屁股，那被我亲手解放的庞然性器如野兽出笼，热气勃发，圆硕流汁的冠头对准我颤巍收缩的膣穴。
　　他先把三根手指抽了出去，让已经挣脱开内裤束缚的肉棒，悄悄地和我被蜜液浸染的湿漉肉臀进行了一个亲密的素股接触。
　　肉棒顺着我的股间曲线滑了进去，在我又惊又羞的心情下，直接抵弄在我湿热的股间蜜瓣上，而我的臀肉则是直接贴合在了林昀的股胯上。
　　但他并没有插进来，肉棒只是在我的膣穴口前徘徊游荡，磨蹭我敏感柔软的阴阜。
　　“唔，呜…哈♡……不要蹭，呜♡……啊呜……”
　　“对不起……不会插进去的，就这样吧……”林昀厚重的声音似乎有那么些许的内疚，但此刻，更多的还是充斥性欲的渴望。
　　面对我那甜蜜到像是撒娇的请求，他只是更加卖力地挺起腰肢，让自己的肉棒撑开两瓣饱满蜜唇，蹭进内部敏感的柔软红肉，用粗糙的龟头棒身摩擦我挺起的色情阴蒂的同时，让那散发着异香的蜜液给自己的肉棒不断地润滑浸热，享受我恰到好处的体重压迫下的蜜穴素股带来的绝伦刺激。
　　“哈啊，呜啊♡啊啊……”
　　“唔，啊呜，呼啊啊～♡……”
　　林昀双手环抱住我的腰，小幅度地轻摇起来。
　　我被他结实的身体轻压，而林昀将脸落在我的脖颈与酥肩处亲吻着、舔舐着，奇妙的刺激伴随着肉棒兴奋的震动而萌发，股间仿佛做爱的动作令我沉沦。
　　咕啾～♡
　　若非有电影的巨大声音掩盖，估计那粘稠的“咕啾咕啾”的声响早就被所有人都听见了。
　　“哈…哈……唔♡…哈，唔……”
　　我咬紧银牙，忍耐着从口中流窜出甜美而羞人的呻吟。
　　子宫抽痛。
　　想要被肉棒侵犯小穴，想要被精液灌注子宫，想要立刻被林昀侵犯得一塌糊涂。
　　面对林昀那像是在克制、又像是在泄欲的抽送，感受着在股间反复流窜萌发的，令我心神酥麻的甜蜜电流，我的身体根本无法抗拒，早就已经开始自觉地扭动起纤细的柳腰，热情地迎合着肉棒的抽送，让那一股股从膣穴口涌出的快感，向着酥麻的全身扩散。
　　“唔，唔唔——”
　　在这甜蜜爱意与迷情肉欲的漩涡中，我隐约听见了林昀苦闷的提醒声，这才恍惚地感觉到下半身那不断涌现出快感，传递出绝伦刺激的湿嫩阴阜的位置，那个挺硕肿胀的，摩擦着自己膣穴的肉根，此时正在兴奋难耐地痉挛颤抖，一股射精前兆的异热遍布整根肉棒。
　　没有任何迟疑，我在此刻遵循了身体深处肉壶与子宫的强烈渴望，主动地迎合着林昀，随着臀肉的夹紧与足踝的交锁，化作仿若肉洞般的刺激缠绕着棒身，准备赋予濒临射精的肉棒致命一击。
　　“进来，插进来……”
　　我潮红着两颊，被欲望灌翻，嫩白的藕臂圈上林昀的脖子，腿勾在他腰上，脚尖在他后背急切地蹭动，将前戏已经做足的信号传递给他。
　　挂在林昀身上，我仰着莹白醺红的脸，声音像一泓细腻的清泉。
　　几乎是和安雅以往求欢时一模一样的话，我拿来就用。
　　然后，我勾着林昀的脖子，将自己单薄的嘴唇亲了上去，就像一对甜蜜的恋人。
　　原本前戏时三根手指都难以插入的膣穴，如今面对这根粗犷的硕物却没有半点阻碍，窄嫩的入口轻而易举地吞没半个暗红色的龟头肉，除了扩张感与奇特的充实感外，我没有感受到半点疼痛。
　　我任由腰肢松懈，在自由落体的瞬间，小穴将粗大的肉棒彻底吞没。
　　窄嫩的膣穴被硕大的肉茎没有半点迟疑，无比顺畅地滑入膣道的深处，敏感而娇弱的壁肉在瞬间掠过的肉棒刺激下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快感。
　　林昀用力地抱紧我，肉棒在最后一瞬猛地叩打在我的子宫口上，死死地顶着我。
　　“唔，呜唔唔唔～～～♡♡……”
　　这一刻，我和林昀的双手如情侣恋人般相互紧抓，全身犹如绷紧的长弓，甜美悠长的呻吟被林昀的吻挡了回去，随着股间萌发的酥麻热意，我陷没于那陶醉忘我的极乐快感之中，以至于视野都陷入片刻的苍白恍惚。
　　这一瞬间，我彻底忘却了这里是电影院，完全地投身于欢愉的浪潮之中。

　　……
　　天空的颜色正在变化。那种烧灼般的橙红色，一点点渗了进来。
　　我的头靠在林昀的肩上，骨头里像是灌满了湿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回响。累。只是坐着不动，也累。
　　我想说“回家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视线穿过人群，钉在了远处那个巨大的、正在缓慢转动的轮廓上。摩天轮。一格一格的灯光在暮色里亮起，像某种迟缓的、孤独的心跳。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抓住他。或许只是因为他的袖口离我的手最近。
　　“……那个。”
　　声音是哑的。我清了清嗓子，转过头，强迫自己去看他的眼睛。
　　“最后……我们去坐那个，好不好？”
　　他看了看我，又顺着我的视线看向摩天轮，沉默了几秒。
　　“你的腿……”
　　“我想去。”我打断他，声音里有自己都没料到的固执。像个不讲道理的小孩。
　　他没再说什么，站起身，然后，我的身体就悬空了。
　　我本能地挣了一下，腿上传来的酸软感让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抱歉。”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近。
　　“……嗯。”我把脸埋进他胸口的T恤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椭圆形的舱室门在我们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世界开始缓慢、平稳地上升。
　　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在我们脚下铺开一片闪烁的海洋。
　　我脱掉帆布鞋，赤裸的脚踩在微凉的底板上。然后，带着一点试探，我把脚搭在了他的腿上。
　　他没有动。
　　于是我的脚尖更大胆地向上，划过他运动裤的布料，直到触到一个坚硬、滚烫的轮廓。
　　我的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不能退。
　　这个念头像火星一样冒出来。我强迫自己放松，脚掌重新贴上去。很烫，隔着薄薄的蕾丝短袜也能感觉到布料下的血管在跳。
　　一下，又一下。
　　我的脚尖动了动，将那个东西顶得更明显。脚心下，那东西的脉动，和我的心跳，好像混在了一起。
　　有什么东西湿了，从袜子的缝隙里渗出来，粘在了我的皮肤上。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
　　“咳咳——！”林昀重咳两声，打断了我的侍奉。
　　“怎、怎么了？”我问道。
　　脚尖上的颤抖越来越大，眼看就到了射精的关口。
　　我停下动作，看着他。在舱室变幻的光影里，他的表情显得很疲惫。
　　“电影院那件事……”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我不该让你那么做。”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你……因为那个在生气，所以才……”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试图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眼睛。
　　怒气？我没有在生气。
　　我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我的脚尖，轻轻地、几乎是安抚般地，在他的大腿上蹭了蹭。
　　“你后悔了吗？”我轻声问。
　　这个问题，让舱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看着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后悔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是没有保护好你。”
　　摩天轮升到了最高点。
　　在城市的万千灯火之上，在一个小小的、悬浮于空中的盒子里，我慢慢地、慢慢地，把头重新靠回了他的肩膀。
　　这一次，我闭上了眼睛。
　　彩灯富有节奏地明暗起伏，将我们的影子投在玻璃上，拉长，又缩短。
　　城市在时间的鼓点下，跳动着它活力的心脏。
　　而我的心跳，在这一刻，终于和他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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