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应被镇压的城市，此刻却异常寂静。
在布满瓦砾的广场深处，左右两旁排列着砖砌的仓库群。身穿黑色乳胶战斗服的库罗涅克塔军少女兵们，大腿和臀部相互摩擦着，悄无声息地穿行其间。
汗水从战斗服的缝隙中渗出，紧贴胸部的橡胶发出湿漉漉的声音。然而，她们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警惕，不如说是对“已经结束的战斗”的安心。

“这个仓库是空的！”
一个推开仓库门的少女喊道。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弹药，没有食物，甚至没有工具——只有布满灰尘的货盘和角落里堆放的空箱子。
另一个仓库也是如此。没有无线电信号，没有照明，少女兵们穿着被汗水浸湿的高叉战斗服，在这片昏暗的空间里跪地爬行。
瓦砾的粉尘钻进她们的胸口和臀缝，留下微弱的痛楚和瘙痒。

最初的牺牲是个意外。
一个少女说着“这个也许能用”伸手去拿一个工具箱，下一秒，工具箱爆炸了。
连尖叫声都没有。她的上半身连同箱子一起被炸飞，四周散落着烧焦的肉块和撕裂的乳胶。
“呀啊啊！”“什么？！刚才那是什么？！”
在粉尘中，浑身沾满血和煤灰以至战斗服失去光泽的少女们尖叫着。内脏掉落在她们鼓胀的胸脯上，还有人翻着白眼打滚。

“冷静，是某种……陷阱！”
命令的声音响起，但已经没有人听了。
一个进入另一个房间的女孩一脚踩空，地板下埋设的炸药被引爆。
瞬间，她的下半身连同巨大的臀部一起被炸飞，剩下的躯干倒栽葱地掉了下来。
“不会吧，我的腿？！我的腿……没了……没了啊啊！！”
周围的少女们对这声尖叫做出反应，纷纷压低身子。她们想趴下，但胸部太大碍事，许多人挣扎着也无法贴近地面。

之后，“仅仅是打开的门”、“捡到的水壶”、“仅仅是按下的电灯开关”都成了导火索，又有好几个少女被炸得粉碎。
没有人看到敌人。只要一个动作失误，下一秒，她们的战斗服就会被撕裂，骨肉粘在天花板上。
“呀！这水……有毒？！我的喉咙，我的喉咙啊啊啊！！”
一个少女口吐黑液，歪着头颤抖着，她的喉咙肿胀起来，最终从内部爆裂。积聚在乳胶战斗服里的液体从破口喷涌而出，在周围散布着血和毒的臭味。
“别开那里！住手——”
火焰从敞开的门里喷出，前排的两个女孩瞬间变成火人，发出凄厉的惨叫。烧焦的橡胶爆裂，她们的胸膛被撕裂开来。
“好痛！不，脱不下来！！我的屁股……在烧啊啊！！”
“好烫！不行，火进到衣服里了……我的胸部！！”
烧焦融化的战斗服粘在皮肤上，一个女孩想用指甲把它剥下来，结果撕裂了自己的胸膛；另一个女孩刚跑起来就脸朝下摔倒在地，在原地挣扎着被活活烧死。

“没有敌人……但所有人都快死了。”
有人喃喃自语。事实正是如此。
墙上和天花板上都没有敌人的踪影。但是，一个踏入仓库的少女肩膀被炸开，她身后的女孩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倒下了。
“我们被攻击了？！从哪里？！是谁？！”
有人大喊，但连枪声都没有。只有血花和爆炸声以一种异常的规律性重复着。
“好可怕……我不要……！这不是战争……！”

“别动！那里的地板……！”
警告声为时已晚。随着一声沉闷的“咚”声，一个少女被抛向空中。
她的靴子踩到的嵌板下沉的瞬间，一根金属桩从正下方刺出。锋利的桩子从她的大腿高筒靴的后跟穿入，撕裂了她的大腿，击碎了她的髋关节，将她的骨盆顶了起来。
“呀啊啊！不，拔不出来！！不，我的屁股要裂开了啊啊！！”
她被吊在空中挣扎，红黑色的肉从战斗服的裂口处露了出来。周围看到这一幕的女孩们，没有人能去救她，她们只能拼命地检查自己的脚下。

在另一个仓库里，天花板上设置的钢丝同时启动。
“好像有什么声音——”话音刚落，一根钢丝高速落下，毫不留情地割断了一个蹲着的女该的喉咙。
温暖的血液从连同项圈一起被割裂的喉咙里倒流向天花板，发出“噗咻”的声音四散开来。
“我的脖子……啊啊！！我的脖子！！”
钢丝斜着劈开了她的下颚骨，将她的舌头切成两半，一直贯穿到她的后颈。她倒下后，巨大的乳房因死后的痉挛而跳动，乳胶里积存的空气像一下子喷出来似的变形了。
积聚在她胸口的汗水和血液混合在一起，从战斗服的破口处“咕嘟”一声流了出来。
其他的女孩们来不及回头，就碰到了下一根钢丝，连同头发一起被撕开头皮，倒了下去。

“只要把这堆瓦砾稍微挪开一点，也许就能过去——”
说这话并伸出手的女孩，在下一秒就被卷入了爆炸中。
埋在瓦砾下的是一枚反步兵地雷。
处于爆炸中心的少女瞬间失去了双腿，从肩膀到背部被大面积撕裂。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没了！！我的屁股……好烫，不要啊啊啊！！”
从断口喷出的血液将地面染红，乳胶的碎片缠绕在被撕裂的肌肉上，每次痉挛都会被拉扯然后剥落。
“动不了！看不见，血，血好烫！！”
渗入橡胶的体液蒸发了，飘起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她一边试图爬行，一边用手拨开自己的内脏，在视野的余光中看到自己的脚被甩到10米外的墙上，她喉咙一哽，屏住了呼吸。

恐惧逐渐吞噬了理性。
“这是梦吧？这太奇怪了……喂，喂！”
哭着摇晃旁边同伴肩膀的少女，没有注意到她抱住的对方身体已经从腰部以下消失了。
“不会吧……怎么会……？！你说话啊……！快说话啊啊啊！！”
她就那样抱着，结果在血和内脏的粘滑中滑倒，两个人的身体“咕噜”一下分开了。
空荡荡的仓库里回响的不是尖叫，而是呜咽。

“这里……也许可以躲起来……”
在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和尖叫声中，五个少女兵互相推搡着跑进了一座半毁建筑的地下室。
那里曾经似乎是淋浴设施。剥落的瓷砖地板，发黑的排水口，以及嵌在墙壁里的老旧金属喷头。
“还能上锁。这里也许能让人冷静下来……”
她们互相搀扶着汗流浃背的肩膀，关上门，深吸了一口气。但那时，没有人注意到室内弥漫的空气异常沉重和腥臭。

湿漉漉的乳胶战斗服紧贴着她们的后背，积聚在胸口的汗水正在冒泡。
“好热……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嗯……像是烧焦的……血的味道……？”
五人中的一个，一个有着灰色瞳孔的少女，正靠在墙上试图调整呼吸，就在这时，室内的灯光开始闪烁红光。
紧接着，门自动关上，沉重的门锁“咔嚓”一声响起。
“嗯？这是怎么回事，自己——”
“不要！打不开？！开门！快开门啊！！”
抓住门把手的女孩的手在空转，即使是用力推拉到指甲快要剥落也无济于事。

地板下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墙壁上的喷头喷出白色的蒸汽。
“呀……？！好烫，好烫啊啊！！”
“这是什么，衣服里面……胸部好烫！！”
第一声尖叫来自左边的女孩。她胸前的橡胶在冒泡，曾经是汗水聚集地的乳房之间的沟壑里冒出了烟。
“不要，战斗服好像在膨胀……？！”
另一个低下头的女孩尖叫起来。覆盖她大腿的大腿高筒靴的边缘因高温而卷曲，嵌入皮肤的部分开始渗出血来。

“开门！！快开门啊啊！！要烧起来了，烧起来了啊啊！！”
“战斗服里面好烫……这是什么，脱不下来！！”
“不要啊啊啊！！屁股要裂开了！谁来救救我啊啊啊！！”
五人中有三个人一边抓挠着墙壁一边尖叫。乳胶的表面已经烧得焦黑，沿着被压迫的胸部和臀部的接缝开始爆裂。
对于单膝跪地的女孩来说，她被汗水浸湿的战斗服膨胀→爆裂→与皮肤粘连并剥落的过程在3秒内完成。那一刻，她发出了冒泡般的尖叫，在地上打滚。

“头发，着火了？！不要，我着火了啊啊！！”
“有声音！在我的脑子里，骨头……燃烧的声音！！”
剩下的两个人也不例外。她们的头皮被烧焦，黑烟从额头冒出。
她们呼出的气息滞留在室内，空气变得浓重，像湿布一样粘在皮肤上。
一个女孩摇摇晃-晃地把手指伸向排水口，但紧接着，火焰从排水口倒灌而出，将她的脸连同火焰一起吞噬。
她的脸部肿胀，战斗服的兜帽部分（没有头部覆盖的设计）被烧焦，眼球“啪”的一声爆裂了。

10秒后——
门外传来了有人跑近的脚步声。
“喂，里面有人吗？！”
另一个班的少女握着无线电，刚把手放到门上，就听到里面传来玻璃爆裂般的声音，以及血和脂肪燃烧的沉闷臭气。
“呃……这是什么味道……”
蒸汽从缝隙中喷出，刺入她的鼻孔。下一秒，她脸色抽搐地后退了。
从门缝里瞥见的是，从一个肿胀的橡胶块中渗出一只融化的手臂。

“别进去，那里……是陷阱。”
有人说道，但声音在颤抖。
里面的五个人已经完全无法辨认。
烧焦的大腿高筒靴的金属配件，变成黑色块状的战斗服碎片，一个模仿乳房形状的烧焦的乳胶泡沫，仿佛在描绘着“曾经存在于此的东西”一样留在地板上。
看到这一幕的外面少女们，只能当场跪倒在地，发出呜咽。

“这里是空的……我进去看看。”
四个少女兵一边拨开瓦砾和尸体前进，一边像是要甩掉身后低沉回响的枪声一样，推开了一座半毁建筑的门。
房间里出奇地整洁。墙边排列着铁架，中央堆放着弹药箱。地板是干的，也没有血迹。
“这可能是真正的补给库……！”
一个眼睛发亮的女孩跑了过去，像要托起自己战斗服的胸部一样蹲下身子开始检查箱子。从背后看，她巨大的臀部连同裂缝都快要露出来了，但没有人注意到。
蹲在弹药箱旁的女孩的乳胶战斗服，呈现出一种胸部被向上推起并向前突出的姿态，每当她那丰满的双乳向前被压扁时，汗水和蒸汽就沿着她的胸骨滑腻地流下。
从肩膀到背部被拉扯的战斗服的接缝已经伸展到了极限，裂缝周围因摩擦而发红发炎。
她身后的另一个女孩蹲下时，巨大的臀部隔着橡胶裂成两半，泥土钻进了高叉裤边缘勒出的沟壑里，染成了红黑色。
“唉……在这种地方也这么闷热，真讨厌……”
有人抱怨道。她的大腿从大腿高筒靴的缝隙中露了出来，贴在内侧的汗膜因热气而变得柔软模糊。
她们不知道。这种紧贴和灼热的感觉本身，就已经是“被杀的征兆”。

四个人进去后，门“咔嚓”一声关上了。
但只是外面的风停了，房间里的空气依然安静。她们还没有察觉到异样。
“里面很亮，也没有味道。应该没问题吧？”
“休息一下吧。没有面罩，喉咙好干……”
一个金发女孩靠在墙上，想用手套擦汗。
就在这时，最里面的短发少女，肩膀微微一动。
“嗯……呃……咳咳……这是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其他三个人回过头来。

“喂？！你没事吧？！怎么了……”
“总觉得，空气……是不是很重……？喉咙，像在烧一样……”
蹲着的女孩突然捂住胸口呻吟起来。她乳房之间的沟壑在抽搐，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战斗服里作祟。
“咳咳……咳嗽……停不下来，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墙边的女孩想站起来，结果脚下一滑，摔倒时胸部撞到了地板上。
“好难受，肺……好烫！！肚子里，这是什么啊……！”
她一边呻吟一边想把橡胶剥下来，结果连同手套一起指甲都裂了，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啊啊啊！！看不见了！！”
最后排的女孩发出了尖叫。她那长长的黑发贴在脸上，汗水和血混合的液体从战斗服的边缘喷涌而出。
“呃……！！啊哈……啊哈哈……吐不出来！！呼吸倒流了……嘻嘻！！”
她一边捂着一只眼睛后退，一边撞到同伴，结果就那样倒了下去，翻起了白眼。
从她的大腿到腰部，战斗服内侧渗出了血，橡胶像呼吸一样伸缩着。
从她嘴里吐出的液体是红色的泡沫，每次抽搐都会“咕嘟咕嘟”地飞溅出来。

“这是……毒……气吗……？！”
一个人终于明白了，想跑到门口。但走了几步就跪倒在地。
她的视线被染红，感觉内脏因高温而膨胀。
“开门！！谁……谁在外面，救救我！！”
“不会吧……我不想死……不要不要不要！！”
倒在地上的女孩，看到自己脸上的皮肤开始剥落的瞬间，尖叫变成了大笑。
“啊哈哈！裂开了！看啊，我的胸部！！能看到里面了啊啊！！”
在尖叫声中，她抓住自己的胸部乱抓，指甲连同乳胶一起刺穿了乳房，然后连同泡沫和肉块一起崩溃了。

“呀啊？！别碰我！！是谁？！不要啊啊啊！！”
另一个女孩精神错乱，把倒下的同伴的手臂误认为是敌人，想举枪。
但她的手指没能碰到扳机，随着一口鲜血向前倒下。
就在那一瞬间，她靴子上的金属扣脱落，泥土像喷涌而出一样从小腿肚飞溅出来。
她的身体持续抽搐，脸朝下趴在地板上，只有臀部以一种异常的姿态高高翘起，僵硬了。
“谁……叫……我的名字……我还……”
最后一个女孩的低语，一边吐着红黑色的血，一边被吸入橡胶中，没有发出声音。

10分钟后——
从外面打开门的另一个班的少女兵，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室内有四个人的身影。但其中一个，像还站着一样靠在门边。
“……还活着吗？”
她说着踏出一步的瞬间，风一吹，那个少女喉咙里一根断骨滚落下来。
倒在走近的士兵脚下的是，一具已经僵硬地站着死去的尸体。
里面一片死寂，弥漫着浓郁的甜腥的铁锈味。

现在所有人都开始怀疑了。
这不是与敌人的战斗。这是一个陷阱。整个城市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杀死少女们而设计的空间。
“这个城市……不是没有被镇压吗……？从一开始，就谁也不在……”
茫然地喃喃自语的一个人，被从背后掉下来的钢筋压扁，胸部被压碎，腹部被撕裂，当场死亡。
隔着橡胶，乌黑的血“啪嗒啪嗒”地渗到地板上。

更换电池时，爱丽丝屏住了呼吸。
她打开背上无线电的盖子，用戴着手套的指尖将硬化聚合物电池推入。战斗服压迫着她的胸膛，肋骨发出吱嘎声。背上的乳胶因汗水而紧贴着，弯曲的腰下，大腿相互摩擦，胯部的接缝嵌入皮肤。
“唔……哈……！”
汗水流进眼睛。无论怎么擦，视线都模糊不清。
无线电的启动声“啪”地轻响了一声。通信灯开始闪烁。
下一秒，一个**“异样的声音”**传入耳中。

“……主啊……请接纳这肉体……”
“不是……谎言……我想燃烧……这身体……”
“嘎……咻……嘎，咕噜，咕噜噜噜噜！！”
这不是正常的通信。是拉皮达尼亚军的祈祷、错乱、内爆的喉咙。女人们临死的呻吟，伴随着噪音接二连三地混进来。
“B-4-2，这里是C-4-3……我们被包围了！被包围了！！”
突然，一个正常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对，敌人在祈祷！！他们没有看我们这边……只是在祈祷，我们就……！！”
爆炸声。通信中断。爱丽丝用双手抓住扬声器，垂下视线。

地面在摇晃。
就在她左边，一个少女捂着胸口蹲在地上。她战斗服的中央部分异常地鼓胀着。
“唔……胸口……战斗服里面好烫……要被压碎了，要被压碎——”
最后的声音是爆炸声。被橡胶压迫的双乳爆裂，血、脂肪和乳腺像烟雾一样炸开。
周围的少女们还没来得及尖叫，她的腹部就像追击一样鼓胀起来，红黑色的液体从里面滴落。
“不要啊啊啊！！什么？！这是什么？！”
另一个女孩刚想后退，她身后的墙壁就爆炸了。

伴随着粉尘飞散出来的是，曾经被称为“弹药箱”的金属块。
它直接击中了那个少女的腿部，将其炸飞。大腿连同大腿高筒靴一起被撕裂，臀部后面裂开，从里面露出了骨盆。
“我的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从喉咙里漏出的不是声音，而是血和泡沫。
她捂着臀部倒下，用最后的力气伸出手去抓爱丽丝的肩膀。
从她的指尖，一片烧焦的橡胶碎片“啪啦”一声掉了下来。

“无线电班请回答！这里是C-4-2，敌人……敌人！！”
“为什么他们在祈祷？！他们什么都没做……！！”
“我的脸……我的脸要裂开了！我的头……哇啊啊啊！！”
爆炸声。接着是另一个声音。
“就在那里，就在那里！！蓝色的战斗服！他们在祈祷，在舔！！电池！！他们在吃电池啊啊！！”
爱丽丝全身都僵住了。
无线电的另一头，又是一声爆炸。但那里已经没有尖叫声了。

“别关麦克风……！谁来听听……听听啊啊！！”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啊！！”
“我不是叫你们救我了吗！！我说了！！”
扬声器跳了一下。电池的热量让她的后背隔着橡胶都麻了。
爱丽丝默默地，继续听着一个人的声音。
“谁来……笑一笑……我希望我消失的时候，有人能笑一笑……”
然后——“……谢谢你”——那是最后的通信。

从那以后，沉默开始了。
通信灯从绿色变成红色，又从红色变成黑色。扬声器在工作，却没有声音。
不是敌人让他们沉默。是**“声音消失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尖叫。一切都被切断了。
爱丽丝慢慢地抬起头。
天空，不知不觉间被染成了蓝色。异常鲜艳，也异常安静。

“……那是什么……？”
她看到前方的小巷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走过来。
起初，她没有认出那是拉皮达尼亚军的“蓝色”。只是看到那件肮脏、烧焦、破烂不堪的战斗服的颜色，在泥土和血迹之间若隐若现。
它的姿势非常不自然，分不清是站着还是倒着。
它弯着腰，拖着胸膛，只用一条腿像爬一样走过来。
它的脖子快要断了，脸在地上摩擦，胸口冒出像黑烟一样的东西。

“哇……喂，别动……”
旁边警戒的一个哨兵举起了枪。枪口在摇晃。
“那是什么……不是已经死了吗……？”
有人刚喃喃自语完，那家伙就站了起来。就像，从内部被拉起来一样。
然后，它笑了。脸上的皮肤裂开，露出了牙龈，在没有嘴唇的嘴角，漏出了干涩的声音。
“主啊……撕裂我的肉体……”
说着，它把抱在胸前的东西，狠狠地摔在地上。
在爱丽丝吸气之前，爆炸就来了。

爱丽丝被冲击波和热风掀翻在地，背部着地。
她的视线一片空白。耳朵听不见。但皮肤却充满了疼痛。
乳胶裂开了，腰部左侧裸露出来。泥土钻了进去，烧焦的金属配件粘在皮肤上。
“呀，好烫……好痛……！！”
她刚呻吟一声，就有人倒在她身上。
胸口受到撞击。一看，双乳的一半被压扁，隔着被染红的战斗服渗出血来。
那具身体，已经不动了。

“爱丽丝！喂，还活着吗？！”
中队长的声音传来。她想张口回答，但喉咙只是在颤抖。
无线电没有坏。扬声器又开始有反应了。
但是，听到的却是——
“……啊……啊啊啊……神……在这里……”
“我碰到了……主的手……我……被压碎了……”
有人在笑。在临死前，在笑。
爱丽丝停下了握着麦克风的手。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在接收谁的声音”。

从瓦砾的缝隙中，又看到了一个蓝色的影子。
这次很明显，是自爆兵。
她的大腿高筒靴破了，溃烂的大腿上粘着一层血膜。
她用双手，把一个金属圆筒抱在胸前，像跳舞一样跳跃着。
“为了主……为了主……为了主！！”
有人开枪了。命中了。但爆炸是在1秒后。
就因为这一瞬间的差距，有两个人没能逃掉。他们的躯干连同战斗服一起被撕裂，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被压扁了。

炮击毫无预兆地开始了。
撕裂空气的爆炸声，紧接着是地面传来的震动和热风。落在仓库群边缘的一发炮弹，瞬间炸毁了两栋建筑。
爱丽丝的脚下也被炸碎，碎片和灰烬像雨一样落下。
“是榴弹！拉开距离！！”
她朝喊声的方向看去，已经有一个人被火焰吞噬，在地上打滚。她背上的战斗服被烧掉，内脏的红色暴露在空气中。
扬声器发出被压坏的声音，无线电失去了言语。

“撤退！向市政厅方向撤退！！所有人，快跑！！”
部队遵照中队长的喊声散开。但没有秩序。被爆炸吹飞的人，大腿被撕裂的人，为了掩护同伴而趴下再也站不起来的人——每个人都只能靠自己的双腿逃命。
“从后面来了！！有什么东西来了！！”
一个回头的女孩尖叫起来。她的眼睛里映出了“蓝色”。
浑身湿透，爬行着，笑着靠近。
是拉皮达尼亚的自爆兵们。

她们在祈祷。
所有的少女们，撕裂着腹部，压碎着胸膛，拖着手臂，颤抖着抱在橡胶里的金属，在祈祷。
“献上……祭品……献上啊啊……”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好开心！！”
“被烧……也没关系……原谅我啊啊！！”
那群人，从后方悄悄靠近。每当回头看，就有一个，又一个被炸飞。
“不要啊啊！要爆炸了！！谁来，开枪！！快开枪啊啊！！”

无线电里又传来了声音。
“C-4-4，现在……在路上……想逃跑……那个……为什么，在笑……那家伙……”
“救命！！别过来！！不是我！！”
“我的屁股裂开了！能看到里面了！！”
下一秒，通信中断了。
没有任何声音。只是“声音”，在那里结束了。
扬声器的灯闪烁着红色，然后连那也熄灭了。

爱丽丝没有回头。
她像是被人从背后踢了一脚一样站起来，浑身是血地向后跑去。她还抓着步枪。她的呼吸断断续续，视野的余光中闪过蓝色的影子。
即使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汗水流进眼睛，爱丽丝也没有回头。
因为，那里已经没有声音了。
只有“一个人都不剩了”的確信，驱使着她向市政厅前进。

市政厅的石阶，已经被血浸湿了。
烧得焦黑的乳胶，挂在扶手上摇晃。不知是谁的半截身体，从腹部折断，掉在楼梯旁边。
没有人想去清理它。因为，那块肉的一部分还在动。
墙上的窗户全都碎了，里面充满了烟和灰尘。但只剩下那里了。
爱丽丝踉踉跄跄地爬上石阶，捂着胸口，吐出带血的气息。

“……回来了吗？”
中队长的声音沙哑。她的战斗服也从肩膀处破了，肩胛骨露了出来。
在她身后，十几名少女靠着墙，坐着，没有一个人有站起来的意思。
地板上有一个弹药箱。里面是空的，有人正从一个破了的水壶里喝着混着血的液体。
一个少女无法脱下闷热的大腿高筒靴，抱着膝盖喘息着，她的脚下，皮肤已经红肿溃烂。

爱丽丝放下无线电。背上的带子因汗水和烧焦的橡胶而粘在一起，每次取下都会撕下一层皮。
麦克风烧焦了，一部分电线断了。
她伸手去摸无线电面板，上面已经有了一个被血染红的指纹。
她默默地把它放在地上，刚跪下，战斗服的胯部就裂开了。
“……！”
但她没有尖叫。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决定了，现在不尖叫。

墙边的一个少女突然呕吐了。
呕吐物里混着薄薄的烧焦的橡胶片。那可能是她战斗服的内侧融化后流进胃里的。
“……又少了。”
有人喃喃自语。已经没有人去数谁死了。只知道人少了。
那些抱着大腿颤抖的少女们，从战斗服的裂口处露出白皙的皮肤，人数还不到原来的一半。

市政厅的天花板，到处都塌陷了。
从那里看到的天空，被战火的灰烬染成了介于晚霞和煤烟之间的颜色。
烧焦的战斗服的味道，血的铁锈味，汗味，泥土味，排泄物的味道……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在建筑物里飘荡。
但没有人抱怨。鼻子麻木了，感觉迟钝了，这已经成了理所当然。
爱丽丝凝视着无线电的天线。上面，一根烧焦的手指还挂着，已经碳化了。

“……有水吗……？”
说话的少女，头发烧焦了，结成了左右两束，干巴巴地贴在脖子上。
橡胶破了，从肩膀到胸部都露出了皮肤，但她本人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
有人递过来一个金属罐，但里面已经干了。她转而吸了吸罐底粘着的泥水。
“好苦……有泥土的味道……但是，是温的，还……算好的……”
她只说了这些，就瘫坐下去。从嵌入膝盖的大腿高筒靴的边缘，渗出了脓水。

“下一个命令……还没来吗？”
仓库班长的声音，从某个墙角传来。但那声音里没有力气。
所有人都渴望着命令。不是为了战斗。只是为了回到一种“不用思考”的状态。
爱丽丝凝视着手中的烧焦的电线。烧焦僵硬的橡胶，就像某个人的皮肤。
就在刚才，那里确实有声音。有命令。有尖叫，有祈祷，有临终的呻吟。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扬声器震动了。
“……这里是A-4-1……C-4-2，请回答……”
久违的正常通信。但市政厅里没有一个人回应。
“……C-4-2……请回答……未确认到幸存者……”
停顿了一下。
“……第105补给城市……难以确保……正在准备第二阶段”
下一秒，爱丽丝关掉了无线电。
没有人问。她听到了什么。

夕阳照了进来。
市政厅的楼梯上，一个少女抱着膝盖坐着。她战斗服的腿部裂开了，沾满血的小腿裸露着。
她用湿润的手指描摹着嘴角，慢慢地擦了擦脸颊。那不是眼泪。是积聚在战斗服里的汗水，从裂口处漏了出来。
在她对面，有人在呜咽。但那是谁都无所谓。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她们明天就会死。
而且，对于没有死这件事，她们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无线电的开关，又自己打开了。爱丽丝眉毛都没动一下，低头看着它。
灯在闪烁，机械的声音只吐出了一个词。
“……代码14……文件8……命令文，允许开启”
听到那个声音，中队长默默地站了起来。她从某个角落里藏着的一个小防水袋里，拿出一个厚纸信封。
灰色的蜡封上浮现着军徽的阴刻。空间安静下来。没有人开口，只是，凝视着她的手。
封印被打开，潮湿的纸张慢慢地展开。
“将幸存部队从第105补给城市向南撤离，确保下一个前线城市。24小时内开始行军”
仅仅十几行的文件。仅此而已。
那并不意味着生还。只是意味着，“下一个死地”被指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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