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章：未名湖畔

至清坐在床旁，神情柔和地看着睡梦中的南北，眼神中的笑意似乎要溢出她的眼眶。 “阿清……” 他梦呓着，翻了个身。 至清听到这话先是一楞，随后便不禁有些动容。她拢了拢侧发，算是掩饰下自己刚刚的情绪波动。她知道少年心中那真挚的感情，可是当他真的亲口表达出来时，还是感觉自己的心中不免有些悸动。〝以后有机会可得好好奖励他一下。〟她在心中暗想着。 她走到窗前。明媚的阳光透过有些破损了的窗户洒进来，使她在感到温暖的同时也有些睁不开眼来。‘时辰已不早了。’她一边想着，一边走回了床边。 〝南北。〟她用自己那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戳着他柔软的脸庞。〝时间已经不早咯，赶紧起床。〟 “呼……”他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起迟了。话说你早饭吃了吗？如果没有的话，你一定饿坏了吧。抱歉，我等下洗漱完就去给你做。 〝没事，我还不是很饿。〟她柔声说道。〝倒是你，头发这么乱，昨天晚上一定没睡好吧。等下去湖边我给你理理。〟 〝那就拜托你了。〟他站起身来，很是轻松地说道。〝不过说起湖边……嗯，稍等我一下。〟 至清虽然不太明白他的这个请求，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也只好作罢。她轻轻的点了点头，便又站回了窗边。 〝让你久等啦。〟过了一会儿，南北从隔壁的梳洗室中走了出来，看着比刚刚精神了不少。〝跟女孩子出来得整理的清爽一点，这是以前的一个朋友跟我说的。不过头发……受这边条件所限，只好等下麻烦你了。〟 〝好。〟至清满脸笑意地看着他说道。〝那我们出发吧。〟 他笑着点了点头，便牵着少女的手踏出了教堂那已有些破损的门槛。 虽然他们早在昨晚便已经确定了彼此之间的关系，可真到了牵手的这一刻却都不禁显得有些扭捏。南北在这方面表现的很是明显：他一边红着脸，一边将头转过去，努力的让自己的视线远离身旁的少女。虽然他掩饰的很努力，但那不断滴落的汗珠还是将他此刻的心情出卖的一干二净。 而至清此刻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没有一旁的南北表现的那么紧张，但她此刻却也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如果在此刻细心观察，你会发现她的手臂有些微微颤抖。 他们两人就这样不发一言地牵着手往目的地走去，看着颇有些好笑；明明已经是情侣了，可是牵个手却还像情窦初开的高中情侣一样。不过好在这尴尬的局面很快就要结束了；因为放眼望去，那片湖泊的轮廓已经显现在了不远处。 “呼……”到达湖畔的那一刻，他们两人不禁松了一口气。虽然能在一起散步是件很开心的事情，但这氛围实在是让人感到有些窒息。 ‘看来还得多相处一段时间啊。’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或许是因为两人都是第一次经历爱情这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吧，他们在相处时都小心翼翼的，并不敢作出特别出格的举动来，生怕因此而伤害到对方。 〝我去湖里捞几条鱼上来，等下可以烤起来吃。〟他轻声建议道，原先宁静的气氛瞬间便被打破了。 〝你去吧。〟至清虽然看着有些担心，但嘴上却还是同意了他的建议。 〝放心好啦，我以前就做过类似的事情，所以没问题的。〟他直爽的说道。〝你就在岸上等我的好消息吧。〟说着他便慢慢地趟进了湖水。他一边举着跟被削尖了的木棍，一边紧盯这湖面，做出一幅蓄势待发的模样。 〝真是的……注意安全啊。〟至清无可奈何的说道。他的那点小心思自己其实挺清楚的，无非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在她面前表现一番罢了。她明白，但却又不想拒绝。毕竟，她也想看看他那闪耀的一面。 她坐在湖边的树荫下，很是惬意地望着在阳光照耀下的银白世界。水面笼着一层薄而透明的白雾，微风拂过，带着些若无若无的花香。湖边的柳树不知是被水熏的，还是风吹的，像是喝醉了酒，时而懒懒地顺风刮起几条长丝来，很快便又困倦的垂下了。或许是因为盛夏还未到来，蝉儿们都喜欢隐藏在叶片之间，只是时不时地从酣睡之中断断续续的发出几声低吟，听着既是迷糊，又有些黏稠，像是熟睡之人的梦呓。 捕鱼似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当她听到水花溅落的声音之后，没过一会儿，南北便用木棍提着几条仍在摆动着尾巴的鱼走到了她的面前。她有些惊讶，但表面上却装的很是淡定。 〝话说你带水过来了吧？不然的话等下可能会有些干。〟南北一边搭建着烤架，一边谨慎的问道。他还在城市时见过不少这样的案例，因此有些担心。 〝我在出发前就把烧好的开水放到杯子里去了，现在应该还在包里。〟至清解下背包翻了翻，很快便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个硕大的水杯来。 〝不愧是阿清，考虑事情总是这么周到。以后家里的许多事情就拜托给你好啦。〟他笑着说道。〝你到旁边等一下吧。等会儿这边烟雾会比较大。〟 〝嗯……嗯。〟至清默默地点了点头，便红着脸往身后跑去了。他本来还打算跟她聊聊天，好缓解下烤时的无聊，可不知是没有听到还是害羞，她始终没有搭话。看这情况他也只好作罢。 〝给。〟过了会他走到树后，将手中的烤鱼递给了眼前满脸通红的少女。 〝谢谢。〟她接了过去，便小口地吃了起来。 金黄色的烤鱼只有尾部有些焦黑，咬开那酥脆的外皮，便能看到其中饱满滑嫩，如块白玉一般的鱼肉。一般来讲，烤鱼都得配些调料方才美味；但这鱼本身味道便很鲜美，无需蘸料。轻轻一咬，体会到鱼肉滋润的同时，舌头也会感到微微有些发烫。鱼肉带着生命的芳香，残留着些许湖泊的腥味。这和外面的餐馆完全是一种不同的体验。刚刚的饥饿感已经消散，而那超出预期美味的喜悦感和满足感则在体内快速的扩散开来。 〝还有吗？〟她看着那空荡荡的木串突然产生了些奢侈的失落感。 〝我这还有三四串呢，都给你好了。〟南北一边啃着随身携带的压缩饼干，一边拿出了剩下的烤串。 〝不……这怎么可以……〟她那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表示着抗议。 〝没事的，光是这些饼干就能让我吃的很饱了。〟他说话的语气很是轻松。 〝不行，我不允许。〟至清抬起头，从她那乌黑的眼瞳中所透露出的不仅是倔强，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我拿一串就行了，剩下的就给你。〟还没等他回话，她便强硬地将自己的那份烤串拿走了。 〝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她……〟他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不禁有些惆怅。 ‘反正接下来能相处的时间也就一两年了，倒不如让大家都能开心的渡过剩下的时光。所以还请你先瞒着她。’校长是这么说的。 但如此就对吗？南北质问着自己的内心。如果是真的为她好的话，那么自己当初就不应该表白。这样的话直至最终，他们也只会是彼此关系不错的朋友。她返乡以后可能会有些怀念，但应该过些时间就会把他淡忘掉了吧。想到这儿他虽有些难受，却也为至清感到些许庆幸。 可他现实中是怎么做的？他欺骗了这个至始至终都相信着，关心着他的少女，向她许下了虚假的诺言。不仅如此，他现在还在这儿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善意。一想到这儿，他的内心便像是被匕首捅了似的。 他啃着烤鱼，但却没有认真品尝，而是盲目的送入口中。因为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所经历的事情上；他沉溺着，陶醉于这名为感情的漩涡之中。

三十八章：林间小憩

〝你还好吗？刚刚就看到你在这边呆立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事。〟 〝不管发生什么，都得好好吃饭啊。〟她颇有些担心地望着他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把烦恼藏在心里，等它逐渐腐烂就好了。我可不允许这种事情在身边发生。有什么困扰就赶紧告诉我吧，我会当好你的树洞的。〟 〝我知道，请不要为此担心。只是一些小事。〟他故作轻松地从草地上站起。〝话说你来这边可不只是吃早饭的吧？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吧，可别让这些不属于你的负面情绪坏了心情。〟 〝算了，回去再和你说这事。〟她很是无奈地扫了眼前似乎毫不在意此事的南北。〝嗯……那我去湖里洗个澡，你在这等一下我吧。〟 〝好。〟 〝背过身去啦！〟她满脸通红地说道。 〝好好好。〟至清这可爱的反应让他那苦闷的心情总算是稍微缓解了一些。他忍不住笑了笑，然后便坐在湖旁的一块石头上，仰望着上方的晴空。微风拂过树林，叶片似乎在低语，高大的橡树在频频点头。衣物的剥落声隐藏在其中，并不明显。没过一会，他就听到了身后溅水的声音。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那清新诱人的湖水；他有点想扭头看看，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我回来啦～〟至清如银铃般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她那乌黑亮丽的长发随风摆动着，时不时的飘到他脸上。虽引得他有些发痒，但他其实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他眯起了眼睛，细细感受着少女那如绸缎般柔顺的秀发。 或许是注意到了他这幅满足的表情，一抹绯红便悄然浮上了至清白晢的脸庞。她有些害羞地将散开的头发拢了拢，带着些暖意的春风此时恰好拂过两人之间，少女那如幽兰般芬芳的体香和经过泉水洗涤而若有若无的发香便搭上了这趟便车，它们像条小蛇一般在南北那敏感的鼻腔内横冲直撞着，撩拨着他的内心，将他的思绪整的心猿意马。 “南北……”面前的至清不知为何在他眼中突然变得格外美丽。她朱唇微启，嘴角边带着缕不易察觉的发丝。此刻，那双如夏夜晴空中的繁星般璀璨的眼睛正炯炯有神的注视着他。其中蕴藏着的──不是别的，正是那如秋天的溪水般澄澈又温和的爱意。 恰好此时一片绿叶从枝头落下，打在了他微微扬起的脸上；这让他感觉有些难受，于是便闭上了眼睛。 〝奇怪。〟他在黑暗中想到。明明身边没有花丛，却有一股柠檬似的清香传来。他揉了揉眼睛，打算好好看看此刻到底是什么情况。然而，现实却没有给他多做反应的机会；因为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少女那柔嫩的朱唇便已然向他袭来了。 他悄悄地阖上眼睛，静静等待着她的降临。至清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细小的变化，她鼓足勇气，很是紧张地朝着那看似沉静的面容试探地吻去。 一轮暖阳挂在树梢之上，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打在他们青涩的脸上，映出了一块块不规则的阴影。少女趴在他身前，轻轻地贴上了他的嘴唇。少年的唇上虽有些干涩，却掩盖不了唇后的温暖与柔和。至清给这突如其来的感觉整的有些发愣，那双美丽的眸子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似乎在寻求着帮助。 〝明明是自己主动出击，到头来却还得向我求助呢……倒还真是可爱。〟南北一边暗想着，一边用自己那双温柔的黑眸鼓励地望着她。顷刻，唇瓣间便传来了柔软湿润的触感。他轻轻含住，细心引导着她逐渐深入，一股柠檬的味道便在他口中逐渐蔓延开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心跳逐渐加快，手也不知在何时搭上了对方的肩膀。慢慢的，至清无需他的引导，仅靠她自己便逐渐掌握了主动权。他的唇也逐渐迎合着她的节奏；麻麻的触电感也迅速传来。随着吻慢慢地加深，他感到自己有些动情，眼神也迷醉了起来。他望向面前的少女，此时她那绯红的面颊颤动着，一双好看的眸子此刻正关的严严实实，睫毛还有些湿润。但她没有因此而松口；那柔软的舌头就像条小蛇一般，紧紧地纠缠着着他的舌，不让他轻易离开。 “呼……”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彼此的嘴唇。至清在一旁大口喘着气，刚刚的吻对她而言似乎有着不小的影响。南北在一旁轻轻地扶着她的背，好让她能缓口气。 〝明明还很不熟练嘛。〟他默默地抚着少女那柔顺的背发。〝是发生什么事了嘛？突然这么主动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当时看到你闭上了眼睛，所以没有多想就吻上去了。〟她的面颊上燃烧着鲜艳的红晕，眉毛似乎也淡了不少。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看着有点像在哭泣。〝我感觉最近的自己好奇怪……明明我们昨天都确定关系了，却还在这胡思乱想着如果那天你离我而去了会怎么样。〟 〝是不是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平时要好好休息啊。〟南北颇有些关心的抚了抚她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哼。〟至清颇有点嫌弃地拔开了他的手。“看来我刚刚是多虑了。 〝好啦，刚刚是我开的玩笑。以后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还请来找我。〟他松了口气，笑着向她伸出手来。〝我们去远处走走吧？一直待在这儿应该也没什么意思。〟 〝唔……这倒也是呢。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可得到处逛逛。〟至清细心地将自己细长的黑发拢了起来，梳成了便于行动的的马尾辫。有几缕秀发在不经意间垂到了额前，他发现了，便将其拂了回去。 〝谢谢。〟她浅笑着说道，随后便有些大胆地挽住了他还有些发颤着的手臂。此刻，少女那如弹簧般柔软的腰肢此刻就顺从地挤在他的臂上。他走动了几步，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好在至清在他跌倒在地前将他扶住了，否则只怕是要出事。 〝没事吧？如果不舒服的话还是先回去休息后再说吧。〟她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怎么能让你失望。〟他轻轻地擦了擦正流淌而下的冷汗，然后便努力地挤出个灿烂的笑容来。 〝那就走吧。〟至清轻轻地将他的手臂搭在肩上，随他在林间悠闲地漫步着。此时春色已经出现在了向阳的山坡上，嫩绿的草芽像根针似的顶破肥厚的土壤，似乎是要以它那妙手为大地再一次绣出生机。随着气候逐渐转暖，山茶花纷纷从枝头绽放，大剌剌地地散发着它的清香，背阴的山丘也一改之前的枯槁，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绿意盎然；这下仅剩的那一丝寒意也被逼得无处遁形了。山前山后，林内林外，到处都是透着清香的树，烂漫的山花，与此起彼伏的鸟叫声。此时他们距离湖泊已经有了一些距离。回头望去，那躺在群山之间的那块明镜已被暖风吹拂的荡起了一圈圈的波澜，而投在水面上的阳光也将其染得波光粼粼，从两人的角度来看，就像是阳光在湖面上打了个结一样。 “真美……”她喃喃自语道。〝如果将来有一天能在此定居下来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啊！抱歉，我又在这边说胡话了。〟她看着身旁的南北那饶有兴致的眼神，不禁有些难为情。 〝不，我倒是觉得这样子的阿清更可爱。〟他若无其事地说道。这话虽然漫不经心，但却将一旁的至清整的面红耳赤。 〝嗯……能说说原因嘛？〟她强忍着羞涩问道。 〝因为你平时都很忙……回到家后也是如此。除了吃饭睡觉工作外，我都找不到什么时间能和你好好的交谈。而且你对自己也不够好；上回要不是我杀了个回马枪的话，你恐怕得在寒冷的屋子里待上一晚了。很难想象在我没注意时，你是怎么糟蹋自己的身体的。〟他的语气有些低沉。〝所以我很喜欢你说的这番话，因为这意味着你总算是学会善待自己了。请接着往前走吧，不出意料的话，我会跟着你一起走下去的。〟他的眼神突然坚定了不少，看他的神情，像是做了个重大的抉择。 〝这算是再一次的告白嘛？〟她轻声问道。 〝应该算是我的有感而发吧。如果说告白，那倒有些夸张了。〟他挠了挠头发，显得有些意外。 〝虽然我知道你的心意，但能亲耳听到这些话果然还是很开心。〟她的眼睛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我知道这梦想很难实现。但如果有你一直在身边的话，那好像也没什么。〟 〝是吗。〟他微微地笑着，缓缓地躺在了身后的草地上。他望向上方的晴空，浅蓝色的天幕像一副洁净的丝绒，阳光为其嵌上了一轮金色的光圈。他感到至清好像也跟着他躺了下来，便转头望去，注视着她还带着些红晕的侧脸。暖风拂过他的脸庞，让他感觉很是舒适。 〝好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他轻轻地嘟囔了句。这如同耳语般轻微的声音并没有人听到，很快便消散在了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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