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宁是一个有点方脸的女孩子，可能是范歌的闺蜜，所以也从来没有穿裙子的习惯，但不一样的是，王晓宁还是很有女孩子样子的，喜欢浅粉色的穿搭，偶尔会涂一些护肤品，和范歌天天穿深黑穿搭给人感觉完全是两个对立面，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会成为闺蜜。

晓宁肤色也是少见的比我还白的女生，这么说可能很奇怪，但是我从小到大皮肤都是非常白，白过大多数女生，所以小学时候便利店老奶奶给我起外号叫“筋白粉儿”好像是一种比较适合做抻面的面粉。

因为我和晓宁一个比一个白，而范歌和梁老师是一个比一个黑，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所以聊天的时候这经常会成为一个槽点。

王晓宁喜欢带很朴素的发箍，据说这样头发就不会满天飞，于是王晓宁在我内心的形象总是带着发箍，穿着一身浅色的衣服，背着粉粉的书包，在冬天时候和范歌站在一起，一个亮的活泼，一个暗的深沉。

除此之外，王晓宁经常大呼小叫，而且无法抗拒任何可爱的东西和生物，所以梁老师的三岁孩子和她是最好的玩伴。和范歌比起来，晓宁更机灵，更活泼，但是无论如何你都无法去形容她阳光向上，积极乐观。

因为在那疯疯癫癫傻里傻气的背后是喜怒无常，你无法判断她的笑容是真的想笑，还是挂在脸上的一种神态。

我和晓宁是一个小区里居住的，但算不上邻居，一个最北边，一个最南边。

碰巧的是我喜欢散步，经常会从小区这边，到小区那边来来回回的兜弯子溜弯。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晚上回家和家里吵架，最后夺门而出。

所以在我晚上出来散步的时候，总会看到晓宁在自己家门口踢石子，或者是坐在路边的灯下玩手机。第一次见到这副场景的时候，三人补习班还没有成立太久，我不太敢确信那就是她，而且就算确信了，我也绝对不会去搭话。

因为我觉得如果我这样的人和女生搭话一定会让其感到恶心或者排斥之类的，初中三年一直这样想。

但是随着慢慢的熟悉，以及三人补习班的进度，我们在聊天的时候提到了这件事，当时我们都装作很惊讶的说“这么巧？！咱们竟然在一个小区，我说那人怎么那么像你。”但其实我们当时可能都知道对方是谁。

所以之后在晚上散步的时候如果看到她的同时，她也看到我，那我会礼貌性去主动搭话，闲聊几句然后又马上逃开。

“散步”

“没什么”

这就是我们在互相问候对方这个时间在外面干嘛时候的回答，我不会说我和家里发脾气，她不会说家里和她发脾气。在外面相遇的我们，不像在补习班中时那样热情，更多的是敷衍。

但第一年的秋天，我与王晓宁关系发生了第一次转折，那是我和我妈第N次吵架，第6次摔门而出，很不巧的是碰到了她，但那是她第一次跟我说：

“我陪你溜达会。“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多，我了解到晓宁的家庭和我一样，并不好，我们都是离婚重组的家庭，但是她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给她找了后爹，晓宁的亲爹也有了自己的新家庭，基本两家互不干扰。但是从晓宁上小学开始，晓宁的养父就因为信用违约失去了工作，在晓宁加入到三人补习班时全国股市大跌，让人猝不及防，养父的压力越来越大开始借酒消愁，与此同时开始嫌弃年过三十的伴侣，家庭暴力就此展开，从一开始的发脾气大喊大叫，到后来的动手抄家伙，越来越严重。

没有经历过这些的晓宁，只知道藏起来或者默默无声的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因为家里的经济基本都是养父来维持的，就连房子也是养父的，所以晓宁经常会因为插嘴被养父赶出去，与其说赶出去不如说是养父借着酒劲让晓宁滚蛋之类的话，然后晓宁有骨气自己跑出来。

我和她在一个小区，两个方向，就像我们是同样的家庭问题，但也是两个方向。

一开始散步的时候很少能碰到晓宁，我在家里吵架的频率没有增加，而且在一年比一年少，散步也慢慢减少了一些，但是我在外遇到晓宁的时候却越来越频繁。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当一个男人的放纵没人制约的时候，就会像贪婪的恶狼，得寸进尺，没有节制，不懂得珍惜，伤害别人。

在那之后，也是第二年冬天，范歌揍晓宁渣男友那一学期的寒假，因为吃晚饭的时候我的养父没有回家，所以我和母亲等着他加班回来，可是我放学回家很饿，并且为了等他而没有吃饭让我非常不爽。

因为这件事和母亲发生了几句口角又发展成了我单方面的发脾气，最后饭也没吃，拿着手机和耳机，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慢慢吞吞而又匆匆忙忙，气熏熏的摔门而去，真是可怜了我们家那个门。

而母亲也已经知道每次发生口角我都要自己散步解决，已经习惯了，只是跟我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在我出去的时候雪刚好停了，外面的积雪好厚，走了一会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童心，开始拿靴子踢雪，把雪踢到一个地方，看着它的锥形越来越高，我就有了堆雪人的想法，于是我打算去借晓宁家楼下的雪橇。但是到了晓宁家门口，这充满童真的想法就打消了。

晓宁就在两个车中间的夹缝里蹲着，还穿着校服背着补习专用的粉白书包，披着校服里面浅粉色卫衣的帽子，上面还有薄薄一层的雪。

我小心翼翼的过去，一边走还一边反复确认是不是王晓宁。当我确定她就是王晓宁的时候，还开玩笑的问了一句在这里干什么。

她没有回应我什么，就说回不去家了。还反过来问我是不是又出来散步了。

我感觉她说话的语气不对，无论是语调还是嗓音跟平时的晓宁相比，落寞的让人堪忧，好像是哭过。

“我爸睡着了，我妈不在家，我妈…已经三四天没回家了。”

“那怎么不敲门进去啊。”

“我敲了好久，我现在也不敢确定他在不在家里。”

“那你就在这蹲一下午？”

“没，我还堆了个雪人。”晓宁说着指了指两个车后面和我的雪堆差不多大的雪人，但是多了一个圆圆的大脑袋。

相对的就是她冻的红彤彤的小手。我只能用视线触碰她，因为我是不敢碰家人以外的女生的，当然除了范歌和主动碰过我的王智多。

我最后想到的办法就是给梁老师打电话，和梁老师约好了下班就来接她，梁老师除了我们的三人补习班还在别的各个补习机构游窜着工作。

但是等梁老师下课至少要晚上八点，再加上路上时间怎么也得八点半，现在才七点不到。

看她打完电话以后我也放心了，于是我跟她说我继续散步了，也不敢太打扰精神状态反常的她，虽然晓宁喜怒无常，但这样抑郁的她真的很少见…

可是我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当我走第二圈回来的时候看她还一动不动的在那里，我就感觉不太妙，再过去的时候就发现她已经睡着了，或者说是晕倒了？在东北的雪地里睡觉可不是闹着玩的。

尽管深知情况有些危险的我还是没敢碰她，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呼唤许久才勉强叫醒晓宁，然后捏着晃晃悠悠的她带到了我家。

我本不该这么做，但我又不得不先这么做。

当我妈看到我带朋友回来，而且还是异性朋友的时候，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而我也不可能在晓宁面前那个态度对我母亲，因为我在外面可不是这么说的，不管晓宁清不清醒，我都要做好我的伪君子。

虽然一路上我除了两个手指掐她的校服以外没有其她接触，但是书包好歹我也是帮她背进来了。

我和母亲说完了情况以后，我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想的，母亲竟然给梁老师打电话告诉梁老师不用接晓宁了，在这里住下，这甚至让我多次怀疑那天晚上养父没回来到底是不是工作问题的偶然。

当母亲把晓宁带到我房间门口的时候，我慌极了，因为我的房间非常的乱，但是当母亲半抱着晓宁路过的时候，我的房间却焕然一新，那一刻我才发现，每次我出去散步，母亲都给我收拾好了房间。只是我之前从未在意自己活在猪窝里，这一年都是这样。

在最后母亲决定，晓宁住在我的房间，因为母亲的房间是双人床，而我的房间是单人床。

给晓宁良好体温，吃好退烧药以后，母亲给她换上了自己的睡裙，虽然非常大，但是绝对舒适保暖。那一晚是我和母亲时隔15年第一次在一个床上睡觉，我平时喜欢赤裸上身睡觉，但是在母亲面前，我却放不开，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我在自己母亲面前就像在陌生的阿姨面前一样害羞。

母亲也调侃了我几句，但我没有反驳任何事情，因为晓宁还在我家，我不想破坏了我的伪君子形象。

那一晚我和母亲背对背，母亲问了我很多，我一直都嗯啊的敷衍着，但是只有一个问题让我反问了回去。

“你的朋友有什么别的困难需要帮助么？”

“为什么这么说？”

“没事了。”

这就是那晚最长的对话，我也不知道我僵硬的身子在我睡着以后是本能还是潜意识的意愿，半夜醒来时候，我一米八的身躯正在母亲温暖的怀里，我甚至没有任何反抗的意识，只是昏昏沉沉的继续睡着。

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晓宁还在低烧，但是已经完全清醒了。

她的衣服都已经干了，因为是周六周日，所以除了补习以外也没有什么别的事，直到下午，晓宁的养父才来接走晓宁，晓宁的养父来到我家的时候，在母亲庄严的气场下晓宁的养父低三下四的道歉与示意。

这让我很难想象那就是家庭暴力的男人，这个印象也完全不匹配那样谦卑的气质和外表。

难道晓宁也和我一样是在夸大养父对她的伤害么？我不禁这样想。

但是晓宁的状态和表情能让人看出来这就是她嘴中的混蛋后爹，可是晓宁的眼里失去了最早散步相遇时的倔强，更多的是百依百顺和害怕屈服。

是在我的面前不得不这样设立后爹形象？像是我对我的母亲那样吗？那时的我还无法理解王晓宁为何会有两个人格。

在他们离开后，我和母亲都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阵，昨晚是我们在一起生活的两年里，最和平的一晚，也是意义非凡的一晚，没有别的男人，只有我和她。

“你不觉得很像么？”母亲打破了沉默。

“什么？”

“你和晓宁的爸爸。”母亲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不知道是水的冲击声太大了还是我的心跳共振了，总之我憋的脸都要紫了却说不出一句话。

在那之后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起去三人补习班上课，没有一句感谢，晓宁也没再提及过这件事，但买零食总会带我一份，我做题留到很晚偶尔还会等我一起回去，而我也会作为感谢的将晓宁送回她家小区门栋里再穿越整个小区回家。

我们是朋友了？我不太清楚，但这件事情先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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