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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魔女,成为魔术助理 #4,(四)十字架上的花嫁

[db:作者] 2026-10-31 12:39 p站小说 52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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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公演的日子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剧院的后台,化妆间的镜子里映出三个人的身影。莉洁坐在最高的椅子上,两条腿晃来晃去,魔女帽的新月在她头顶洒下细碎的银光。冬香站在镜子前,扯着自己身上那件崭新的浅蓝色连衣裙的裙摆,转了一圈,裙摆像花朵一样绽开又收拢。

“这裙子好短。”冬香嘟囔着,往下拽了拽裙摆。

“刚好。”莉洁头也不抬地说,“你的腿型很好看,露出来是加分项。”

冬香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她没有反驳,眼神偷偷瞄着角落里的夏织。

夏织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没有穿校服。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花嫁。

那是一件真正的、做工极其精致的婚纱——不是cosplay的廉价仿制品,而是用真丝和手工蕾丝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仿佛只存在于梦境中的衣裳。上半身是修身的设计,从胸口到腰际密密地缀着珍珠和细小的水晶,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从腰部开始蓬开,层层叠叠的白纱像被凝固的云朵,裙摆的边缘绣着银色的藤蔓花纹,一直延伸到脚踝的位置。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及地的白色头纱,薄如蝉翼的纱面上绣着细碎的星点,像是把一片夜空披在了身后。手上套着白色的长手套,面料是带有细微纹路的丝绸,从指尖一直包裹到手肘上方。脚上没有穿鞋,只穿了一双白色长袜,那是一双极薄极透的蕾丝花边长袜,袜口处有一圈精致的白色缎带蝴蝶结,刚好卡在小腿肚下方的位置。

夏织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一尊从教堂里搬出来的瓷像——圣洁、安静、美得不太真实。

冬香看呆了。

“姐……”她咽了口口水,“你穿成这样,我真的很难把你和‘将要被电锯切成两半’这件事联系在一起。”

“那就不要联系。”夏织的语气平静,但她垂下来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那是她为数不多的、暴露情绪的时刻之一。

莉洁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夏织面前,仰头看着她。

“感觉怎么样?”莉洁问。

夏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纱和蕾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重。”她说。

莉洁笑了。

“那就对了。花嫁的分量,从来都不只是衣服的重量。”


剧院的灯光暗了下来。

观众席比上一次更满了。上一次公演的口碑在这个城市里像病毒一样传播开来——“那个小魔女的魔术不是假的”“我亲眼看到她被切成两半然后拼回去了”“那两个女孩也绝对不是一般人”——种种传言在街头巷尾发酵,把更多的人吸引到了这座不起眼的剧院里。

幕布拉开。

舞台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不是教堂里那种朴素的木质十字架——这个十字架是银白色的金属质地,表面刻满了和之前箱子上类似的几何图案。十字架的横梁两端各有一个银色的铁环,铁环的内壁衬着柔软的黑色绒布,显然是用于固定双手的。竖梁的中段——大约腰部的位置——上下各有一个半圆形的铁环,合拢之后可以锁住一个人的腰部。

十字架在聚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件被精心打造的中世纪刑具,又像一座等待新娘的祭坛。

莉洁从舞台侧翼走出来。今天她没有戴魔女帽,银紫色的头发扎成两个高高的丸子头,星星发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剪裁利落的燕尾服——不是洛丽塔,而是第一次以这种近乎“绅士”的形象出现在舞台上。燕尾服的领口系着一个银色的领结,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短靴。

她的手里提着一台电锯。

不是之前那种杠杆式的大家伙,而是一台手持的、轻便的电锯。亮黄色的机身,银白色的锯片,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各位,”莉洁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剧场,“今晚的魔术,叫做‘花嫁的献祭’。”

她从舞台侧翼招了招手。

冬香走上了舞台。

浅蓝色的连衣裙在聚光灯下像一片清澈的湖水,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她站到了十字架的右侧,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表情是一种努力维持的镇定——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然后,夏织走上了舞台。

白色的花嫁在灯光下几乎在发光。头纱在她身后拖曳了将近两米,像一条白色的河流。她的脚步很轻很慢——不是紧张,而是这身衣服确实太重了。她赤着脚,白色蕾丝长袜包裹的脚踩在黑色的舞台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观众的心尖上。

当她走到十字架前方的时候,剧场里安静得能听到头纱拖过地板时发出的沙沙声。

莉洁走到夏织身边,牵起她的手,引导她转过身,背对着十字架。夏织抬起双臂,平举到身体两侧,摆出了一个“十”字形的姿势——头纱在她身后垂落,双手平伸,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被定格在空中的画。

莉洁将夏织的双手分别放进十字架横梁两端的铁环里。

冬香把铁环合拢,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夏织的手腕被固定在铁环内,黑色的绒布衬垫很好地保护了她的皮肤,但铁环的紧度让她无法抽回双手。

莉洁又走到十字架后面,将两个半圆形的铁环合拢,锁住了夏织的腰部。一个铁环在腰线上方大约两指的位置,另一个在腰线下方两指的位置,两个铁环之间大约有五厘米的间隙——那里是待会儿要被切开的地方。

最后,莉洁蹲下来,用两条银色的绳子将夏织的脚腕绑在了十字架底部的金属柱上。绳子缠了几圈,打了一个结实的结,然后从十字架底部延伸出去,固定在了舞台地板上的一个隐藏挂钩里。

夏织整个人被固定在十字架上,双手平举,腰部被锁住,脚腕被绑住。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不是因为她想前倾,而是因为十字架的倾斜角度让她不得不前倾。她的双脚够不着地面,身体的全部重量都悬在手腕和腰部的固定点上,白色的花嫁裙摆在她身下垂落,像一尊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圣像。

莉洁后退了几步,仰头看着被固定在空中的夏织。

夏织也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莉洁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观众席。

“今晚,我将切开这位花嫁。”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首诗,“不是用手法,不是用道具,而是用这把电锯,和我的助手的手。”

她走到冬香面前,把电锯递了过去。

冬香有些愕然,十字架上的夏织也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一情节并不在排练的内容里。

在排练的时候,切割和复原都是由莉洁一手完成的。冬香的任务只是帮助把夏织固定在十字架上,以及在复原后扶着夏织谢幕和退场。

“这……”

冬香迟疑了,她咬了咬嘴唇,显然还没有接受、或者准备好接受这一突发的任务。

但她也知道台下无数双眼睛正在看着她。虽然他们未必会把这个魔术当作真实,不会有人觉得这个切割是真的。甚至连她的迟疑都会被认为是演出的效果。

但冬香不能继续怯场下去了,否则这场演出就没法进行下去了。

她看着把电锯递到她手边的莉洁,做了个深呼吸。

接过了电锯。

但她的手在发抖。

电锯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亮黄色的机身压在她的手心里,锯片的重量让她的手臂微微下沉。她双手握住电锯的握柄,手指搭在开关上,指节泛白。

“莉洁……”冬香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不敢。”

莉洁站在她身边,仰头看着她的脸。银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温柔的耐心。

“你不敢,是因为你害怕。”莉洁说,“你害怕,是因为你不确定。你不确定,是因为你不相信。”

“我——”

“你不相信姐姐能承受,不相信自己能做到。”说到这里,莉洁原本被麦克风传出去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但明明麦克风还在她的嘴边,她也没有去动麦克风的开关。但接下来的话的的确确变成了悄悄话。

“你不相信魔法是真的。”莉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冬香,你已经亲眼看到了。你知道魔法是真的,你知道姐姐能做到,你知道你自己也曾经做到过。”

她顿了顿。

“现在,你需要让你的手也知道。”

冬香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抬起头,看向被固定在十字架上的夏织。

夏织也看着她。

白色的头纱在夏织身后轻轻飘动着,她的双手被固定在铁环里,整个人被悬在半空中,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无助——但她的眼睛是平静的。深蓝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信任。

她看着冬香,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冬香读出了那个口型。

“没事的。”

冬香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然后双手握紧了电锯。

“我……我来。”


电锯的嗡鸣声在剧场里炸开了。

冬香双手握着电锯,把锯片对准了夏织的腰部——对准了两个铁环之间那五厘米的间隙。

她的双手抖得厉害。锯片在夏织腰部附近晃来晃去,好几次差点碰到花嫁的裙摆。莉洁站在她身后,没有伸手去扶,只是安静地看着。

“对准。”莉洁的声音很轻。

冬香咬着嘴唇,努力稳定住自己的手。锯片终于对准了两个铁环之间的位置,银白色的锯齿在夏织的白色花嫁旁边旋转着,像一只饥饿的、不停张合的嘴。

“别闭眼。”莉洁说。

但冬香闭上了眼睛。

她按下了开关,把电锯推了出去。

那一瞬间,她的双手失去了方向。

锯片接触到夏织腰部的那一刻,不是水平的——而是从左上到右下,斜着切了过去。锯片切入的角度和力度完全不均匀,左边的切口在腰部铁环的上缘,右边的切口则是在下缘。

夏织的腰部——或者说那个高五厘米的圆柱体,被冬香沿着对角面切开了,切出了两个斜着的截面。

夏织的身体在锯片切入的瞬间弓了起来——但她的双手被固定在铁环里,腰部被锁在铁环中,脚腕被绑在柱子上,她连蜷缩的能力都没有了。她只能仰起头,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嗯——!”

银白色的光从切口处迸发出来,但这一次,那道光不是一条笔直的线——而是一条歪歪扭扭的、像被小孩子画出来的、从左上到右下的斜线。

电锯通过了。

冬香关掉开关,睁开眼睛。

她看到的是——

夏织的腰部被斜着切开了。

不是水平的分割,而是一个从左上到右下的、倾斜的切口。上半身的左侧和下半身的右侧被切掉了更多的部分,而上半身的右侧和下半身的左侧则保留得更多。两个部分之间是歪的,看起来像是被人随手砍了一刀,而不是被精心切割过的。

冬香的手一松,电锯“咚”的一声掉在了舞台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姐……姐!”她的声音尖得几乎变了调,“我——我——!”

莉洁弯腰捡起电锯,走到十字架旁边,仰头看着那道倾斜的切口。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是她第一次在舞台上露出这种表情。

“切歪了。”

她转身,从舞台侧翼推来了一张桌子——就是上一场用过的那张深蓝色绒布的桌子。她把桌子推到十字架旁边,然后走到十字架后面,解开了固定夏织腰部的那两个铁环。

铁环打开的瞬间,夏织的腰部失去了支撑。她的上半身猛地往下坠了一下,但双手还被固定在横梁两端的铁环里,手腕上的铁环承受了全部的重力,夏织咬紧了嘴唇,没有叫出声。

莉洁走到横梁两端,打开了固定手腕的铁环。夏织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整个人朝地面坠落——莉洁的双手接住了她,但夏织的身体太重了,莉洁被她压得踉跄了一下,两个人一起跌坐在了桌子上。

夏织的上半身躺在桌子上,但倒不如说,她此刻的状态用“躺”来形容已经不太合适了,或许用“摆放”更为合适。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白得和头上的头纱几乎胡没有区别,额头上全是汗珠。

而她的下半身此时还被脚踝上的绳子绑在十字架的底部——上半身横着摆在桌子上,下半身还被竖直的绑着,两个部分各自留着歪斜的切面——上下半身滑稽的彼此远离了,看起来像是被人随手折断的人偶。

她的花嫁——那件洁白的、缀满珍珠和水晶的婚纱——从腰部的位置被斜着切开了一道口子,切口两边的布料参差不齐,露出里面被银白色光膜覆盖的切面。

观众席上鸦雀无声,沉默笼罩了整个剧院许久,然后才爆发出震天撼地的掌声、欢呼声和尖叫声。

莉洁不用猜都知道观众们此刻的想法。

“这场演出太成功了。特别是那对双胞胎。妹妹的迟疑和无措,姐姐在‘被切开’时的痛苦。她们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至于两位当事人倒是没有那个心思去迎接观众们的欢呼了。

冬香扑到桌子旁边,跪在地上,双手抓住夏织的手。

“姐……对不起……对不起……”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不是故意的——我闭上眼睛了——我不该闭眼睛的——我——”

夏织躺在桌子上,偏过头看着妹妹。她的嘴唇在发抖,脸色白得可怕,但她的眼睛依然是平静的。

“……你……哭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又……没死。”

冬香哭得更凶了。

莉洁站在桌子旁边,双手插在燕尾服的口袋里,歪着头看着夏织那道歪歪斜斜的切口。她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思考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哭够了没?哭完了就去把你姐姐的下半身抱过来。”

冬香这才发现夏织的下半身还被孤零零地锁在十字架上。她急忙抹了抹眼泪,去把绑在夏织脚踝上的绳子解开了。

夏织的下半身失去了全部借力,向下坠去。冬香急忙接住了夏织的下半身。但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冬香显然没有怎么去抱住一个“只有下半身的人”的经验。

她想要用公主抱的姿势,但眼前的半个身体又没有背部给她借力。她犹豫了一会,只能蹲了下来,把夏织的下半身扛在了肩上。像挑扁担一样把姐姐的下半身抬了起来,放到了莉洁推来的桌上。

夏织的上半身此时和下半身平行放着,她甚至自机就能看到自己腰部的切面。

观众席上爆发一阵笑声,但似乎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

“嗯……”莉洁看着夏织的两半身体,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这个样子……可没办法拼回来。”

她走到夏织的腰部位置,伸出双手,沿着那道倾斜的切口比划了一下。她的手指在切面上方移动着,像是在测量什么。

然后她转过身,拿起了电锯。

“夏织,”她说,“我需要对你的切口做一个调整。可能会有一点疼。”

夏织的眼睛闭了一下,然后又睁开。

“……嗯。”她的声音虚弱但平静。

莉洁启动了电锯。

这一次,她没有斜着切。她沿着夏织腰部上方的那道倾斜切口的最高点,水平地向右切了过去。锯片在银白色的光膜中滑动,切掉了一段大约五厘米高的、楔形的组织。

然后她从右侧的最低点,用同样的方式,水平地向左切了过去。又是一段楔形的组织被切了下来。

两段“边角料”落在桌子上,发出两声轻微的、像是玻璃珠掉在绒布上的声响。它们在桌面上微微发光,形状像两个小小的楔子,切口干净整齐。

莉洁把这两段边角料拿起来,放在了一旁。

夏织的腰部现在变成了一个水平的、笔直的切口。但问题是——她的腰部短了一截。如果把两块边角料拼起来的话,正好就是夏织在表演中的、高五厘米的一整个腰部。也就是说,如果就这样把夏织拼回去,她会变矮五厘米。

莉洁没有把夏织的上半身和下半身重新合拢。

她把夏织躺在桌子上的上半身立了起来,切面直接摆在了桌子上,像一具摆在桌上的雕塑或是模型。

然后莉洁又把目光投向了夏织的下半身。她看了看夏织花嫁裙摆下方露出的一小截小腿和白丝。她走过去,摸了摸夏织的脚踝,又挠了挠夏织的脚心,惹得夏织没忍住一阵嗤笑。随之而来的还有观众席上传来的哄笑。

莉洁转过头,正对上夏织哀怨的眼神,分明说着“我都这样了,你还只知道挠我”。

莉洁也没忍住笑了一声,她把夏织的下半身往她的上半身旁边推了推。

“你先抱着自己的下半身玩玩吧。我先去教教你妹妹怎么变魔术。”

夏织看着莉洁眼里狡黠的光,知道冬香也要遭重了。虽然说这次失误也完全是因她而起的,但冬香怎么也是自己的亲妹妹。她也不可能放任莉洁欺负冬香。

“冬香她也不是故意的。别欺负她欺负的过火了。”

莉洁歪了歪头,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那个表情,是魔术师在想到一个有趣的解决方案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没关系。”她说,“我自有分寸。”

她停了停。

“而且你矮了五厘米。就算是拆东墙补西墙,说什么也得从你妹妹那里借来一点。”


冬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莉洁按在了另一张桌子上。

“等——等等——什么‘借一点’?”冬香的声音颤抖着,“你要借什么?”

莉洁没有回答。她从舞台侧翼推来了另一张桌子,比夏织躺的那张窄一些,但更长。她让冬香躺在上面,然后用四条皮带将她的手腕和脚踝固定在了桌子的四角。

冬香倒也没有做出什么有效挣扎。她也隐隐约约猜到了“借”是什么意思了。对于这样一个弥补过失的机会,她也没有什么怨言。

冬香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被固定在桌面上,呈一个“大”字形。她的脚上穿着肉色的连裤袜和一双黑色的玛丽珍鞋。她的头发散在桌面上,发丝在聚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莉洁——难不成你是要——!”冬香虽然愿意接受这个结果,但对于过程她还是很害怕的。

莉洁走到工具架旁边,拿起了电锯——不是冬香之前用的那台手持式的,而是一台更大的、固定在支架上的杠杆式电锯。锯片的长度足有六十厘米,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就是你想的那样,”莉洁的声音平静而温和,“栖川冬香,你刚才犯了一个错误。”

冬香的嘴唇发抖了。这是莉洁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你闭眼了。”莉洁说,“在表演的时候闭眼,是对搭档最大的不尊重——不是对观众的不尊重,不是对我的不尊重,是对你的搭档、你的姐姐、你亲手切开的人的不尊重。”

她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冬香的心里。

“我知道这是你第一次表演,害怕是正常的。但这不是你对自己的行为不负责的理由。”

“所以我需要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精准’。”

莉洁走到冬香的腰部位置,将电锯的锯片对准了她的腰线。和夏织不一样——夏织的腰部被两个铁环固定在了十字架上,而冬香的腰部没有任何遮挡,只有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平整地铺在桌面上。

“看着我的眼睛。”莉洁说。

冬香瞪大了眼睛,莉洁的话语和眼睛仿佛有魔力一般,她一和莉洁对视,就再也移不开眼了。

电锯启动了。

嗡鸣声在剧场里回荡。莉洁的双手稳稳地握着电锯的操作杆,锯片沿着冬香的腰线水平地切了过去。一刀、两刀、三刀——不是一次性的切断,而是分成了四段——

第一刀切在腰部上方,第二刀切在腰部下方。这两刀切的部位和夏织被切开的地方一模一样。冬香也被切成了三段,中间的腰部同样是五厘米。

没有歪、没有斜、没有锯齿状。莉洁的切割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冬香的惨叫声比任何一次都要大——不是因为更疼,而是因为她全程睁着眼睛,全程看着那把电锯在自己身上来回切割,全程看着自己的腰部被分成三段,中间的那一段被莉洁从桌面上拿了起来。

“啊——!啊——!莉洁——!姐——!救命——!”

她的上半身在桌子上疯狂地扭动着,但双手被皮带固定住了,只能徒劳地攥紧拳头。她的双腿也在蹬,玛丽珍鞋的鞋尖在聚光灯下闪来闪去,鞋面上的小珍珠因为剧烈的动作而颤动着。

夏织被摆放在桌上,欲言又止地看着妹妹被切成三段。她的表情很平静——那种经历了太多不可思议之后,身体学会了接受的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莉洁把那一段腰部——大约五厘米长、裹着蓝色连衣裙的“腰段”——取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莉洁从工具架上拿起了一把刀——不是手术刀,而是一把更宽的、像是厨刀一样的刀。她把那五厘米长的腰段放在砧板上——是的,她从舞台侧翼拖出了一块砧板——然后用刀将它从中间切成了两段。

干净利落的一刀。在冬香感受到疼痛之前,她的腰部就被均分了。

三段变成了四段。每段二点五厘米长。像一件完美的工艺品。

莉洁拿起其中一段,走到夏织面前。

夏织看着那段三厘米长的、银白色的、发着微光的“腰”,沉默了两秒。

“你要把这个……放进我的身体里。”

“对。”莉洁说。

“从妹妹身上切下来的。”

“对。”

“她的腰。”

“对。”

夏织又沉默了两秒。

“……好吧。”

在莉洁的帮助下,夏织的上下半身重新躺了下来。

莉洁将那冬香的一半的腰段放在了夏织的上下两半中间。

莉洁将三个部分合拢。

夏织复原了,没有痛苦、没有排异反应,她又能重新坐起来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摸了摸自己——或许应该说不是她自己的腰部,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唯一的异常是,纯白色花嫁的中间,出现了一段蓝色的布料。

不是白色的蕾丝和珍珠——而是一段浅蓝色的、带有细碎褶皱的、来自冬香身上那件连衣裙的布料。那段蓝色的布料大约二点五厘米宽,整整齐齐地镶嵌在白色花嫁的腰部,像是被人故意缝上去的装饰。

夏织用手指碰了碰那段蓝色布料。

是真的。不是视觉错觉,不是魔法幻象——是真的有一段从妹妹裙子上切下来的布料,长在了她的花嫁上。

夏织站了起来。她的视角比起表演之前矮了二点五厘米。她先是在妹妹的失误之下,失去了五厘米的身体。然后莉洁从冬香身上截了二点五厘米给她。一切都很荒诞,但又合情合理。

夏织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莉洁转身走到了冬香身边。冬香此刻还维持着被切开的样子,被摆放在桌上。

莉洁拿起了剩下的那一段腰段——同样二点厘米长——对准了冬香的腰部间隙,放了回去。

冬香坐起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自己的腰。

浅蓝色的连衣裙看表面不出什么异常。

冬香看着自己的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坐在桌子边缘,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黑色玛丽珍鞋的鞋尖离地面明显比之前远了,她的身体清晰地感觉到了:她变矮了。她同样矮了二点五厘米。

她的眼眶红了。

“我……我矮了二点五厘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本来就不高……”

莉洁站在舞台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两个坐在桌子上、一个穿着花嫁一个穿着连衣裙、一个腰上多了一段蓝色一个腰上多了一段白色的姐妹。

她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但眼睛弯成了月牙形,露出了一颗小小的虎牙。

“好了,”她说,转向观众席,“各位,这就是今晚的魔术——‘花嫁的献祭’。我的助手犯了一个错误,但魔术师的任务,从来不是让错误消失,而是让错误变成演出的一部分。”

观众席上沉默了一秒。

然后,掌声。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被震撼之后的掌声。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着“太棒了”“不可思议”“那个腰上的颜色是故意的吧”。

没有人知道那段蓝色是不小心造成的意外。

在观众眼里,那是最精彩的即兴设计。

莉洁提起燕尾服的衣角,做了一个深深的鞠躬。银紫色的丸子头上的星星发饰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

夏织坐在桌子上,低头看着自己腰上那段蓝色布料,嘴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好丑。”她轻声说,但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无奈的、温暖的好笑。

冬香在旁边听到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嫌丑那你还我——还我身高——!”


幕布落下之后,后台的灯光亮了起来。

夏织从桌子上跳下来——她的脚尖离地面近了?还是远了?她自己都搞不清了。她的身体在告诉她“你变矮了”,但她的眼睛告诉她“你和之前差不多”。这种认知失调让她走路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化妆台的边缘才站稳。

冬香跟在后面,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鸡,低着头,双手绞着裙摆。

莉洁走在最后,手里提着电锯,表情是那种“我知道你们有话要说”的平静。

化妆间的门关上之后,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冬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错了。”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不该闭眼睛。我不该害怕。我不该把姐姐切成斜的。我不该让姐姐少了一段腰。我——”

“起来。”夏织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地上凉。”

冬香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姐姐。夏织站在她面前,白色花嫁的裙摆垂在小腿位置,腰上那段蓝色的布料像一条细细的腰带。她的表情依旧平淡,但她的眼睛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温暖的光。

“你没有让姐姐少了一段腰。”夏织摸了摸冬香的头,“你只是让姐姐的腰多了一段你的裙子。”

冬香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她在姐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

莉洁靠在化妆台旁边,双手抱胸,看着她们。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在笑。

“冬香,”莉洁开口了,声音温和但认真,“你知道今天的问题出在哪里吗?”

冬香低下头。

“我……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伤害到姐姐。”

莉洁从化妆台上拿起那根魔术棒,在手中转了一圈。水晶的两端在灯光下折射出银蓝色的光。

“你知道我们真正的魔术师,和那些使用障眼法的魔术师的区别是什么吗?”莉洁问。

冬香摇了摇头。

“障眼法会被揭穿,所以那些魔术师也害怕被揭穿。”莉洁说,“而真正的魔术师不怕。因为我们相信魔术是真的。你害怕伤害到姐姐,是因为你不相信魔法能保护她。你不相信,所以你闭眼。你闭眼,所以你切歪。”

她走到冬香面前,仰头看着她的脸。

“魔术——或者让你更好理解的话——魔法是真的。”莉洁说,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你姐姐不会受伤。你也不会。你需要做的,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的时候,依然睁开眼睛。”

冬香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她没有低头。她看着莉洁银蓝色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她说。

莉洁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夏织。

“夏织,你的腰会慢慢长回来的。”莉洁说,“你们的体质——有魔术亲和力的体质——会让你们的身体慢慢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失去的那段腰,很快就能长回来。”

夏织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那段蓝色布料。

不再自责的冬香看到姐姐身上那块蓝色布料,终于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出来。

莉洁也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银色的、表盘上刻着月相和星辰的那块——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收回去。

“对了,”莉洁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关于下一场演出。”

冬香抬起头。

“下一场,”莉洁说,目光落在冬香身上,“你一个人做助手。夏织和我一起做魔术师。”

冬香的眼睛瞪大了。

“我一个人?”

“对。你一个人。”

“可是——之前不都是两个人吗——”

“之前是训练。”莉洁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今天之后,你需要一个人站上舞台。不是作为‘姐妹中的妹妹’,不是作为‘被保护的那个’,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魔术助手、抑或是魔术师。”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而且,你需要接受惩罚。”

冬香低下头,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下一场,我一个人来。”

莉洁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那种真正的、温暖的笑,露出了一颗小小的虎牙。

“很好。”

她转身,推开了化妆间的门。门外的走廊很长,灯光在走廊的尽头亮着,像一条通往某个未知方向的路。

“回去好好休息。”莉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但又好像不是门口。莉洁的声音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但同时又像是在她们耳边说话。

门关上了。

化妆间里安静了下来。

夏织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腰上那段蓝色布料,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布料的边缘。冬香站在她旁边,双手绞着裙摆,看着姐姐腰上的蓝色。

“姐,”冬香轻声说,“你真的不怪我吗?”

夏织抬起头,看着妹妹。

她的嘴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很深。

“不怪你。”她说,“第一次作为表演者,紧张是人之常情。”

她顿了顿,随后轻轻扯了扯冬香的脸。

“不过你把我弄得这么惨,我想既然莉洁已经给了机会,我也不会拒绝在下一场演出报复回来。”

冬香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笑了。

“姐,你说话真的好奇怪。”

她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的。我做错了事……”

夏织捂住了冬香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了。

“不要道歉。你要说的话,我之前不也做错事了吗?就是上次莉洁把我们变成动物的那次。我没抑制住本能,把你吃掉了……不过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我不是还被变成兔子被你养了几天吗?”

冬香眨了眨眼:“啊,姐姐还在提这件事,难道说姐姐喜欢被饲养的感觉了?那要不要再去找莉洁,让她再把你变成兔子让我养几天?”

说完这些,冬香撒开腿就跑。夏织气的在后面追。

“别跑!下回我非把你开膛破肚不可!”

“嘿……姐姐你怎么知道是开膛破肚?”

“莉洁已经告诉我了。”

两个人跑累了停了下来,在化妆间的灯光下站了很久,喘着气没有说话。窗外的月亮很圆,银蓝色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了她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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