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稍显漫长的会话结束后，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元帅同志，”在门口站岗的卫兵打开门，侧身进来，“今天下午四点的会议要到时间了，您看？”
“哎哟，我差点忘了，”米亚特内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这会都在哪呢？”
“四楼的大会议室。”
“我这就过去，”米亚特内说着转过了身，“钟诚同志，你要去和这些同志们提前见个面吗？”
“我吗？”我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这种级别的会议——”
“作为七大的特邀代表，”米亚特内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当然有这个资格。”
从一个小科员到这种会议的参会者，这种一步登天的感觉让人有些不可思议。
“这……我保证我……”
“走吧，钟诚同志。”
米亚特内对我的语无伦次像是意料之中，率先一步走出了小会议室。
……
在经过四楼楼梯间时，能看见那幅巨大的胜利宫画像下有两个人正抽着烟。
左面那个中年人戴着圆框眼镜，留着小胡子，头发有些稀疏；右面那个要年轻一些，穿着有些不合身的制服、胡子刮得干净，戴着顶科斯工人喜欢戴的毡帽。
“元帅同志，”左面那个见我们下楼，把烟头随手扔进痰盂，“斯米尔诺娃他们闻不了烟味，我就和波波夫同志出来透口气……这位是？”
“这位就是在奥克堡的那件案子里为温德捷夫做辩护的钟诚同志，”米亚特内说着拍了拍我的后背，“这位是根纳季·伊万诺夫，经济计划委员会的主任，这位是……”
“我是阿列克谢·波波夫，”那位戴着毡帽的男子摘下帽子微微行礼——原来他的发量也不充裕，“乌兹纳尼亚2576厂的苏维埃主席，钟诚同志，奥克堡的事我们都听说过……你当时已经做到最好了。”
再次回忆起那件案子，我心头还是一紧。
我苦笑着和这两位都握了握手。
“上次会议确定的议案，同志们都有哪些反馈？”
米亚特内说着对波波夫递来的烟摆了摆手。
“整体上都是赞同的，”波波夫把帽子重新戴回头上，“不过有的同志说我们在基调上应该更进一步。”
“既然要和叶格烈热夫他们做买卖，就没办法强买强卖，”伊万诺夫耸了耸肩，“经济部门的同志们对发展经济的各项议案都没什么意见，这是我们对红区最大程度的让步了。”
“剩下的留在会上一起说吧，”米亚特内点了点头，“我们先去会议室。”
……
四楼的这间会议室比楼上那间要大上不少，煤气灯摆得够多，让屋里也很是明亮。
见米亚特内进屋，坐在那张长桌两侧的人们都站了起来——一共六个人，三男三女，三女里面还有一个辰枫。
她也被邀请到这里了？
“大家都先坐下吧，”米亚特内走向他的位置，摆了摆手，“该聊的事都聊完了，今天这个会主要还是收集一下同志们的反馈意见……开会之前我先介绍一下吧，可能各位也都认识他，钟诚同志，奥克堡那个案子里的辩护律师，也是辰枫同志的战友，今天算是被我特别请来的。”
会议室里响起了礼貌性的掌声，我也有些尴尬地向他们挥了挥手，坐在了被临时加在辰枫旁边的位置上。
辰枫对我的到访似乎并不意外，只是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记事本和一支铅笔，推到了我的面前。
不管是不是真的要记笔记，至少在这种会上样子还是要做的。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奥莉加，可以开始了。”
坐在米亚特内旁边的那个职业女性打扮的金发女子闻言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手里的册子，说道：
“如元帅同志所说，今天的会主要是交流一下同志们对这次七大议案的反馈，我首先再给大家总结一下我们要在七大上提出的议案吧。”
“第一个是《关于在全党全国统一革命意志，贯彻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议案》，由安德烈·米亚特内同志提出，”她说着向米亚特内的方向看了一眼，“主要内容是确立我党未来十年的发展路线，要求我党将社会主义革命进行到底。”
米亚特内微微点头。
“接下来是《关于深化肃清反革命分子，确保党内纯洁性的议案》，由格里戈里·索科洛夫同志提出……”
“接下来是《关于改革议会选举制度与加强政党同群众联系的议案》……”
“……《关于修正现行司法实践中过度倾向性条款，重申法律平等原则的议案》……”
议案就这样被一条条陈述着，我看着那位金发女子桌上摆着的“奥莉加·伊万诺娃 - 科斯绥靖区政务委员会主任”的牌子出了神。
虽然说被邀请进这种机密会议里的确让人兴奋，但这股兴奋劲很快就被会议的漫长议程给磨灭了。
“元帅同志，差不多就是这些。”
不知过了多久后，伊万诺娃结束了她的那部分，向米亚特内示意道。
“多谢你的总结，伊万诺娃同志，”米亚特内点了点头，“同志们，在开始今天的讨论前，有几件事我还得再提一下。”
“首先，这些议案的数量算是我们提出过最多的一次了，”在接过警卫员递来的眼镜后，他对着自己的笔记本这样说着，“十年内战既是粘合剂，也是试金石，我们和叶格烈热夫他们的分歧也在这十年里越来越大。”
在场的人都微微点头。
“七大在涉及国家根本发展方向的重大原则性议题上设置了竞争性投票，”米亚特内推了推眼镜，“在这些议题上多几个选项，既能分化对手，也能争取中立者，但是——”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
“我们的票型在这上面不能被分化，在座的各位同志这几天应该也和其他同志通过气了，在大方向上，我们不能偏。”
“其次，我们是在和改良派们做交易，讨价还价是难免的，但是关起门来，我们自己的政策还是不能动摇的。”
“最后，”米亚特内喝了口杯子里的水，“钟诚同志将作为特邀代表在开幕式的最后讲话。”
“元帅同志，容我打断一下，”坐在我对面那个神父打扮，白胡子几乎垂到桌面上的老者开口了——他前面的名牌上写着“亚历山大神父 - 先主教教会高级教士”，“钟诚同志的另一个身份我也有所耳闻，但让他在七大上台，是否有些……？”
“情报机构传回过不少消息，”名叫格里戈里·索科洛夫的那位光头军官看着我说道，“确实存在来自其他世界的人，在提科诺罗和柯昂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文化。”
“我想亚历山大神父并不是在质疑他的身份，”坐在神父旁边的那位戴着眼镜、留着络腮胡的男子说话了，“关于革委会的那个传闻，大家也都听说过，在七大上让一位异世界人发言，确实需要再多考虑一下，元帅同志。”
作为话题中心的我，只能尴尬地微笑着，看着面前讨论着的人们。
“彼得罗夫同志，我同意你的看法，”名牌上写着“叶卡捷琳娜·斯米尔诺娃 - 国立基里科斯大学法学与哲学教授”的严肃棕发女子开口道，“在红区，那个传闻算是一种禁忌——至少没人敢在公开场合提及这个。”
“我认为有些来自异世界的声音是好事，”伊万诺夫说着往纸上写着什么，“只要预设好演讲的内容，我相信是不会触碰到禁忌的，我和波波夫同志会找人负责此事的。”
“我，我也会和相关同志提前商量好的。”
在被辰枫用手肘轻轻捅了一下后，我照着她递来的纸条这样说道。
“我没什么要说的了，”米亚特内点了点头，“大家就反馈得来的意见讨论一下吧。”
……
讨论环节进行得严肃且高效。
由于米亚特内重申了提出多个议案的目的，参会代表们也将反馈意见集中在了之前被确定好需要投票的那几个重要议案，以及部分有争议的独立议案里。
“伊万诺夫同志，关于《关于建立科斯民族统一共同体的议案》这个议案，我认为现阶段提出还是有点太早了。”
奥莉加·伊万诺娃指着文件这样说道。
“怎么了，伊万诺娃同志？”
伊万诺夫彬彬有礼地回应道。
“内政部门的同志们和我反映过，”伊万诺娃捏着自己的太阳穴，“构建统一民族认同确实是好事，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大部分精灵族还住在聚集区里，把这个提出来后面会有不少麻烦事的。”
“我看现在这样就挺好，”亚历山大神父捋着自己的胡子说道，“人类和人类住在一起，精灵和精灵住在一起，没必要非往一块凑。”
“这种事还是应该早点弄的，”伊万诺夫苦笑道，“就算现在不融合，随着未来城市化和工业化的推进，还是会有越来越多的精灵族和我们住在一起的，我们不能把这种问题留给后人。”
我很欣赏他的这种态度——至少比“相信后人的智慧”要负责任得多。
“在国家安全的角度上，我同意伊万诺夫同志的提案，”索科洛夫补充道，“科斯族在国内的人口占比超过九成，提早实现统一民族认同也能避免境外势力拿这个做文章。”
“不管怎么说，”伊万诺夫打圆场似的说道，“这只是个独立议案，不管通过与否，至少不影响大方向。”
随着众人点头示意，讨论就这样继续进行着。
……
“关于《关于修正现行司法实践中过度倾向性条款，重申法律平等原则的议案》这个议案，部分同志还是认为我们应该把票集中在斯米尔诺娃同志的那个版本里，”波波夫用笔敲了敲桌面，“苏维埃自身就能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最符合集体利益的裁决，至于彼得罗夫同志版本提出的‘传统道德考量’，在执行上的空间会……有点大。”
“在竞选策略和实用性上，我不认为那个激进平等版本会分走对面多少票，”彼得罗夫推了推眼镜，“我们的对手有四成五是改良主义者，稳定对他们来说可比进步要重要。”
“彼得罗夫同志，我不敢保证他们有多少会选您的提案，”斯米尔诺娃皱起了眉，“我敢说占对面三成的进步主义者大部分是会选择我的提案的。”
“首先，四比三大，”彼得罗夫有些轻蔑地笑了笑，“其次，我打个比方吧，您的方案是把肉骨头和鱼均分成两份给猫和狗，他们想要的是把狗的肉骨头分一半给猫——只是因为狗的体型比猫大，他们是不会选您的方案的。”
“彼得罗夫同志，我理解您作为农村与传统事务委员的立场，”斯米尔诺娃不卑不亢地说道，“我只是想提醒您，我们追求的进步是社会全体成员的解放。”
“我完全明白，教授同志。”
彼得罗夫只是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
“我想提醒一下各位，”索科洛夫轻咳两声，“我们和他们坐下来谈判的前提是我们内部的团结，如果我们因为自身的分裂没能在谈判桌上战胜对面，那就只剩下……”
“我们明白。”
斯米尔诺娃叹了口气。
“我们和他们的分歧是显而易见的，”彼得罗夫摇了摇头，“希望不会走到那一步。”
在沉闷的气氛里，会议走向了结束。
……
“还好琳诺没跟过来，”走出会议室，我长舒一口气，“辰枫，多谢你当时提醒我。”
“小事。”
辰枫对我的感谢只是笑了笑。
“她自称是觉醒了什么预知能力，”我笑着和辰枫一起向三楼的休息室走去，“这会估计还在睡觉呢——琳诺！”
我说着打开了门。
里面除了沙发和简单的家具外什么都没有——连琳诺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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