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很早就知道，我对希罗的感情是不正常的。

不是最近，也不是告白之前，是更早的时候——早到我还没学会把这种情绪叫做“喜欢”，就已经学会在她不看我的时候感到不安，在她转身离开时下意识地追上去。

那时候我还很小。

世界的轮廓尚不清晰，但只知道有一个人，是我醒来时最想确认的位置。

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依赖的开始，它已经完成了扎根。

希罗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是有指向”的人。

不是因为她温柔，也不是因为她强大。

她会站在那里，把所有混乱挡在我前面，然后回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还在。

我用了很多年才意识到自己是靠它活下来的。

所以我没办法像别人那样去喜欢她。

别人看见的是她冷静、可靠、被仰慕的一面。

而我看见的，是她犹豫时的停顿，是她明明疲惫却不肯退后的背影，是她轻声喊我名字的温柔语气。

那是只属于我的希罗。

至少，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当我发现，原来那样的希罗也会被别人看见、被别人靠近、被别人喜欢的时候。

我心里并没有松一口气。

相反，有一种很幼稚、很丑陋的情绪慢慢浮上来。

嫉妒。

不是那种理直气壮的，是那种连抬头承认都做不到的嫉妒。

我会告诉自己，这很正常，她值得被喜欢。

可下一秒，我又会忍不住去想——

那些人知道她在什么时候会皱眉吗？

知道她在做决定之前，会先把所有可能的后果在心里走一遍吗？

知道她在我崩溃的时候，是怎么抱着我，一遍一遍确认我的呼吸的吗？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而我知道。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却坚韧的线，把我牢牢地绑在她身上。

让我既骄傲，又惶恐。

因为我太依赖她了。

依赖到我甚至无法确认，如果有一天她不再站在我身侧，我是否还能独立地站稳。

我努力去改变。

去交朋友，去学习，去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一点点。

可每当我做到了，我第一时间想确认的，还是她会不会因此离我更远。

我不想成为她的负担。

却又害怕不再成为她的唯一。

所以我的感情，慢慢变得复杂。

它里面有感激，有依赖，有渴望，有恐惧。

有想要站在她身边的冲动，也有想要把她拉回我怀里的冲动。

我想被她选择。

我希望我对她来说是不可替代的。

哪怕这种想法本身并不健康。

我知道，我对希罗的感情，比她对我的要更深。

深到已经很难分清，这是爱，还是一种从童年延续至今的生存方式。

可即便如此——

当我抬头看她，当她叫我名字，当她伸手摸我的头时，

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扑进她怀里。

因为那一刻，我不需要判断对错。

我只知道，这里是我唯一确定的地方。

如果这就是扭曲。

那我承认，并且甘之如饴。

因此如果必须在离开她，和带着这种扭曲继续活下去之间选择——

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我很早就意识到，这份感情并不干净。

不是在她告白的时候，而是在更早之前——早到我第一次因为她把笑容分给别人而感到不适，却又立刻用“这是好事”，“她终于融入了”这样的理由把那点异样压下去的时候。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担心。

只是习惯了站在她前面。

只是还没适应她不再只看向我。

可事实并不是那样。

我很清楚，当我看见她被别人围住、被别人叫名字、被别人轻易接住话题的时候，胸口那阵毫无逻辑的收紧。

这并不来源于担忧，它是某种更原始、更难以启齿的东西——

自己精心标注过的领地，被别人不经意地踏入。

那种感觉让我厌恶自己。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是只属于我的。

她也不应该是。

我曾经无数次把她推向“正常”的方向，教她怎么应对、怎么选择、怎么不被伤害，甚至在心底为她预设过一个没有我的未来。

可当那个未来真的开始成形时，我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准备好。

这是嫉妒。

嫉妒那些能轻易得到她回应的人，嫉妒他们不需要承担任何过去，就能站在她身边。

嫉妒他们不必见过她最脆弱、最失序的模样，却能与我共享她如今的笑容。

而这种嫉妒，偏偏又和其他感情纠缠在一起。

她之所以会那么用力地向前，有我曾经站在她身后推了一把的原因。

而她现在之所以会把目光投向我，也出于她最无助的时候我没有离开。

我分不清，她现在看向我的情绪里，有多少是喜欢，又有多少是习惯、信任，或是依赖。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在她靠近的时候没有退开。

甚至在她露出不安、犹豫、想要确认的位置时，我心底浮现的不是拒绝，而是一种近乎卑劣的庆幸。

——她是需要我的。

我讨厌这种想法。

却又无法否认，它确实存在。

我对她的感情，从来就不是单一的。

有作为同伴的认可，有作为旁观者的欣赏，有对她努力向前的骄傲。

当然也有更私人的部分，对她情绪的熟悉、对她反应的预期、对她靠近时呼吸节奏的记忆。

还有一些，我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

所以当她把自己交出来的时候，我并没有立刻想到“是否公平”，而是先想到——

如果是我，至少我不会让她受伤。

这听起来像责任，实际上却掺杂着占有。

我想成为那个唯一能接住她的人，

想成为那个即便她走得再远，也会在回头时第一眼看到的存在。

哪怕我很清楚，这样的想法并不高尚。

我甚至不知道，我现在站在她身边，是因为爱，还是因为补偿。

是因为选择，还是因为我无法再承受一次失去。

可即便如此，当她叫我名字、当她靠过来、当她在我怀里失声哭泣的时候——

我没有推开她。

我只是在那一刻，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份感情并不纯粹，

但它是真实存在的。

而我，是这段感情的始作俑者。

“因为污秽不堪的妳，最可爱了。”

小说相关章节：Rain L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