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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置系列之水仙屋,去年就重置完了,发上来给大家看看前面的部分吧
如果觉得可以的话我以后崩三系的角色估计都是以水仙屋系列登场了
全文4w
依旧想要看全篇去主页加qq问吧,喜欢这种风格的话
渡鸦的酒吧藏在休伯利安号C-12区那条最不起眼的走廊尽头。没有招牌,没有霓虹灯,只有一扇铁灰色的推拉门,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营业中”纸条,纸角已经卷边了。推开门,里面的空间不大,满打满算也就放得下五六张小圆桌。灯光调得很暗,暗到每张桌子的边界都融进了阴影里。吧台后面的酒架上摆着几排形状各异的酒瓶,瓶身在暖黄色的射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娜塔莎·希奥拉——渡鸦——正站在吧台后面,一只手里捏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已经够亮的吧台台面。她的视线落在吧台尽头那个唯一的客人身上。
丽塔·洛丝薇瑟坐在高脚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她身上那件改良过的黑色女仆长裙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轮廓分明——高领的设计裹着她纤细的脖颈,后背却开了一个大胆的菱形镂空,露出两片肩胛骨之间那片光滑的皮肤。裙摆垂到小腿位置,脚上是一双黑色尖头高跟鞋,鞋跟轻轻搭在高脚凳的横档上。她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茶,旁边的白瓷茶壶还冒着极淡的热气。茶具是她自带的。
渡鸦把抹布往肩头一搭,叉着腰,歪着头打量了她半晌。这个女仆从休伯利安号下来已经快三个小时了,就这么坐在她吧台前,喝茶,看手机,偶尔抬头望一眼墙上的钟。不说话,不点酒,也不走。
“丽塔。”渡鸦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嫌弃。
丽塔放下茶杯,转过脸来,灰金色短发划过颧骨的弧线,右眼下的泪痣在灯光里显得格外分明。她的酒红色眼瞳平静地看向渡鸦,嘴角挂着那个标配的、礼貌到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嗯?”
“你今天都从休伯利安上下班了吧。”渡鸦伸出食指点了点她那身女仆装——领口那排一丝不苟的白色蝴蝶结,袖口那圈精致的蕾丝边,还有腰间那条勒得紧紧的黑色围裙系带,“还穿着这身干啥?”
丽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然后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身有什么问题吗,渡鸦小姐?”
“问题大了。”渡鸦把抹布从肩上扯下来往吧台上一扔,双手撑着台面,“这里是酒吧,不是天命总部的女仆休息室,也不是你那间打理得一尘不染的茶室。你看看周围——”她摊开手,朝空荡荡的酒吧比划了一下,“这里就你一个客人,我没工夫伺候谁,你也不用在这儿保持什么女仆形象。换身便服喝杯酒,把工作那套扔到门外去,很难吗?”
丽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已经不存在的热气,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搁回碟子上,瓷器碰瓷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渡鸦小姐的关心我心领了。不过,这身衣服对我来说,并不只是‘工作那套’。”她将手平整地搁在膝头,指腹沿着裙摆的缝线轻轻滑过,“穿着它,我会更自在一些。”
渡鸦挑了挑眉毛。自在?穿这种勒得死紧的高领露背装,在吧台前坐三个小时,叫自在?她张了张嘴想吐槽,但看着丽塔那张纹丝不动的笑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她认识这女仆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人骨子里就是这种调调——表面上对谁都礼貌周到,实际上那层女仆装就是她的壳。穿上它,她就是从从容容的天命S级女武神;脱了它,她反而不太确定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别人。
“行吧行吧。”渡鸦摆了摆手,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拉开丽塔旁边那张高脚凳一屁股坐上去。她今天没穿那件酒红色的披风,只套了件宽松的黑T恤和一条牛仔裤,脚上是双人字拖。她支起一条腿踩在凳子的横档上,手肘撑在吧台边缘,侧头看着丽塔,“那你倒是说说,大晚上的跑我这儿来干坐三个小时,等什么呢?”
丽塔将茶杯放回碟子里。然后她微微偏头,眼神越过渡鸦的肩膀,看了一眼墙上那座老旧的挂钟。时针差一格指向十二点。“等一个消息。”她说。
“什么消息?”
“一件小小的安排。”丽塔把视线从挂钟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渡鸦脸上,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多了那么一丝——只有一丝——难以捉摸的自得,“我给了某人一个‘建议’,现在差不多该看到结果了。”
渡鸦眯起眼睛。丽塔说的“建议”,通常不是什么好事。上次她说“建议”琪亚娜多做几组体能训练,结果那个笨蛋第二天连楼梯都爬不动;上上次她说“建议”德丽莎换个口味的苦瓜汁,结果学园长连喝了三杯加了辣根的特调——全程面带微笑。这女人的舌头是带刺的。
“你又在坑谁了。”渡鸦下了一个结论。
“怎么能说坑呢。”丽塔用手帕轻轻按了按嘴角,那个动作优雅得毫无必要,“我只是给了一位十分可爱的女士一个……有趣的提议。至于她怎么选,那全看她自己的意愿。”
“哪位女士?”
“爱莉希雅大人。”
渡鸦的表情在提到“爱莉希雅”四个字时扭曲了一下。不是真的扭曲,是眼角和嘴角同时抽了抽——那个粉色妖精的大名早就在整条休伯利安号上传遍了,据说连舰桥下面那些仪器室的文职女武神受了训都没少被她“关爱”过。渡鸦本人倒还没遭过殃,但她收留的那些在长空市捡回来的孩子里有三个被爱莉希雅堵在食堂里被迫试吃了她自制的“妖精特调甜点”,回来之后两个拉肚子一个做噩梦。某种意义上,渡鸦对那个粉色的社交核弹是保持着一公里以上的安全距离的。
“……你把她弄哪儿去了。”渡鸦的声音降了半度,语气已经从单纯的吐槽变成了一种警觉的审视。
“一个她自己会很喜欢的地方。”丽塔将手帕折好收回围裙口袋里,动作慢条斯理,“事实上,我自己也去过那里。那是一个……很特别的空间。进去的人会遇到一个和自己完全相同的对手。”她的手指轻轻转着茶杯的杯沿,“势均力敌,没有弱点,所有的技巧和招数对方全都知道。对某些人来说,那是锻炼;对另一些人来说,那是……消遣。”
渡鸦愣了半晌。倒不是听不懂——她在佣兵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只是丽塔说“我自己也去过”这几个字的时候,那种语气让她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不是炫耀,不是分享,更像是在回忆什么。
“和自己做?”渡鸦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丽塔平静地打断她,重新举起茶杯,在杯沿上停了一秒,“体验很不错。爱莉希雅大人比我更需要这种对手,她会喜欢的。”
渡鸦盯着丽塔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回头,仰起脖子灌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伏特加。冰块撞在玻璃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决定不再追问。倒不是不好奇——能让堂堂天命女仆长露出这种表情的事情,换谁都好奇——只是她觉得再问下去,说不定会听到什么连自己都招架不住的细节。
“反正你高兴就好。”渡鸦用大拇指指了指墙上的钟,“不过你说的那个‘差不多该看到结果’的时间,是几点?十二点?”
“十二点差一刻。”丽塔纠正道,“如果她上午就去了水仙屋,到现在应该已经——”她顿了顿,似乎在措辞,“——出来至少六个小时了。六个小时,足够她回味,也足够她决定明天要不要再去。”
话音刚落,吧台上传来了手机震动的声音。不是渡鸦的酒瓶在晃,是丽塔放在茶杯旁边的通讯终端——天命配发的制式机,外壳上刻着不灭之刃小队的徽章。屏幕亮起来,弹出了一条消息。发件人的名字是一串粉色桃心emoji后面跟着几个字:粉色妖精。
丽塔把手机拿起来,用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解锁。点开消息。然后她挑了挑眉毛。不是震惊,不是得意,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微妙表情,像是在品味一杯刚泡好的茶。
渡鸦没忍住好奇,身子往那边凑了凑。“说的啥?”
丽塔将手机斜过来,朝她晃了一下。屏幕上的消息不长,只有两行字:
“你的表情,我现在也懂了哦♡”
然后第二行:
“明天我还来。谢谢丽塔的建议,回见~”
后面还跟着一个朝镜头wink的自拍表情。照片里的爱莉希雅脸上还挂着些许汗珠,但精神状态好得不得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经历了巨大满足之后才有的光泽。
渡鸦挑了挑眉毛,把杯子里最后一口伏特加喝干净。“看来你的‘建议’效果不错。”
“嗯。”丽塔把手机收回去,对着屏幕上的那两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她将手机放回茶杯旁边,重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不过爱莉希雅大人说‘明天还来’,这倒让我想到一个问题。”她放下杯子,眼睑微垂,看着杯中的茶面上倒映的灯光,“她的复制体每天只能存在五小时。以她的性格,大概会觉得远远不够。她会想到办法延长那段时间的。”
渡鸦没答话。她从吧台后面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小窗户。夜风灌进来,把酒吧里闷了整晚的空气翻搅了一下。她靠在窗框上,回头看了一眼丽塔。那个女仆还坐在吧台前,姿势和三个小时前进来时一模一样,背脊笔直,衣冠整洁,笑容温和。但她放在茶杯旁边的那只手,手指正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台面。极有节奏,极有规矩,像是某种只在独处时才会显露的习惯。渡鸦看着那只手,忽然觉得,这可能才是女仆装被留下来的真正原因。
挂钟的时针越过了十二,又悠悠地晃过了一点。渡鸦酒吧里那盏老旧的钨丝灯在吧台上方轻轻晃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舰船某处一声闷重的引擎低鸣穿过层层甲板传到了C-12区,连带着让吊灯的链子也颤了几颤。
丽塔将茶杯搁回碟子上。不是之前那只已经凉透的红茶,而是一杯渡鸦在一个小时前终于看不下去给她换上的热红酒。女仆本来婉拒,说自己不习惯在夜里饮酒,但渡鸦一句话堵了回去——“你在我这儿干坐了四个小时,不喝点什么带劲的,我作为老板娘的面子往哪搁?”于是丽塔便端起那只并不精致的高脚杯,小口小口地喝了。喝得很慢,很规矩,像在品鉴一道甜品。
现在杯底只剩最后一层深红色的酒液。她将杯子举到唇边,仰头,一口饮尽。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她用指尖按了按嘴角——这个动作和白天在食堂里按嘴角的动作一模一样——将酒杯放回吧台上。
渡鸦还坐在她旁边那张高脚凳上。一杯伏特加早换成了第二杯,冰块已经化了大半,在透明的酒液里浮着一层稀薄的冷水。她支着一条腿,手肘搁在吧台边沿,另一只手懒洋洋地转着杯底,让冰块在玻璃杯壁上碰出细碎的响声。她没看丽塔,但余光一直挂在那个穿着女仆装的身影上。四个小时了,这人从跨进酒吧到现在,除了去了一次洗手间,姿势几乎没怎么变过。背还是那么直,裙摆还是那么平整,连围裙系带的蝴蝶结都没歪一丝。渡鸦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女人是不是在脊椎里灌过水泥。
“差不多到时间了。”丽塔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酒吧这片安静里落得很清晰。
渡鸦转过脸,挑了挑眉毛。“什么时间?”她明知故问。刚才丽塔和爱莉希雅那通简讯她已经全程围观了,水仙屋这个名字她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东西,但大概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我预约的时间。”丽塔从高脚凳上站起来。动作很轻,鞋跟碰到凳子横档的时候只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摩擦音。她用手指抚了一下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将围裙的系带重新勒紧了一些——不是松了,只是她习惯在每次动作后重新确认一遍。“渡鸦小姐的酒很好,不过我得走了。再迟些,明天起不来。”
渡鸦把酒杯往吧台上重重一搁,发出一声闷实的玻璃碰撞声。“起不来?你这种每天四小时睡眠就能满血运转的怪物,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丽塔微微侧头,右眼下的泪痣随着那个角度刚好压进了颧骨的阴影里。“充足的睡眠是保持皮肤状态的必要条件,渡鸦小姐。”她说得一本正经,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多了那么一丝——“况且,今晚的‘节目’需要六个小时。我算过了,刚好够。”
渡鸦张了张嘴,想怼回去,但又不知道从哪怼起。于是她把脸转开了。
就在这个空档,从酒吧最角落那个卡座上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笑。不是嘲讽,不是看热闹,而是那种听着熟人在拌嘴时自然而然被逗笑的声音。笑声很柔,略带一点沙哑的尾音,里面还裹着酒精的热度。
丽塔和渡鸦同时转头。
伊甸坐在角落那张小圆桌边,桌上放着一只高脚杯和一个半空的红酒瓶。酒吧的灯光太暗,刚才连渡鸦都没注意到那边还有人。但伊甸不是藏着的——她只是太安静了。即便是现在,她依然是那种自然而然地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存在:背靠着深色的皮椅,一条腿优雅地搭在另一条腿上,膝盖转向一侧,脚踝在暗光里折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她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慢慢转着杯脚,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酒泪。她的头发像陈年红酒一样深邃,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一层极细极细的柔光。
她没穿队服。今晚是一身私服——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得不深但刚好露出锁骨下缘那片光滑的皮肤,耳垂上吊着两颗不大的祖母绿耳坠。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某场很私密的音乐沙龙里退场,躲到这个角落来独自喝一杯。
“伊甸?”渡鸦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丽塔晚一些。”伊甸将酒杯举到唇边,酒液刚碰到嘴唇,她又把杯子放了下来,对着丽塔微微笑了一笑。那个笑容不像丽塔那么有条不紊,不像渡鸦那么大大咧咧,而是一种很老派的、从旧时代里浸泡过的优雅。她看人的时候眼睛会先垂一下,再抬起来,像是在用目光先给对方行一个礼。“抱歉,刚才一直没出声。听你们聊天太有趣了,忘了自我介绍——不过嘛,我想我们彼此都认识。”
丽塔转向伊甸,微微欠身。欠身的角度极其标准,不多不少,刚好是女仆向贵客致意的弧度。“伊甸大人,晚上好。抱歉刚才没有注意到您。”
“不用道歉。是我自己在角落里躲清静。”伊甸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酒杯的杯沿,发出一声低低的长鸣。“不过听你刚才说‘六个小时’,我倒是被勾起了点好奇。”她将脸微微侧过来,金色的眼瞳在灯光下闪了闪,里面像盛着半个黄金时代的余晖,“你说的水仙屋——是不是A-16区新出现的那间?”
丽塔抬起眼睑,酒红色的眼眸平缓地迎上伊甸的目光。她停顿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是的。”
“爱莉今天也去了。”伊甸的语气很肯定。她不像是在提问,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知道的事情。“下午她发给我的短讯里,用了七个感叹号,四个粉色桃心,还有一个我很久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她管那叫‘妖精之笑’,不过我觉得,那就是满足。”伊甸将酒杯举起,在唇边停了一下,酒液倾斜,触到唇面。“我认识爱莉很长时间了,能让她真正感到‘势均力敌’的对手,不多。”
渡鸦从吧台后面绕出来,靠在吧台边沿,双手交叉在胸前。她看看丽塔,又看看伊甸。这两个女人——一个是天命顶尖的暗杀者兼女仆长,一个是前文明纪元最传奇的歌者兼逐火十三英桀的财力支柱——正在她的酒吧里,用一种礼貌到令人发指的措辞,讨论一个可以和自己做爱的房间。她翻了个白眼。“所以,你们俩都去过那个水仙屋?”
伊甸轻轻摇了摇头。“还没。爱莉只是告诉我有这么个地方。她说——‘那里有你最想见的人’。”她的睫毛低垂下来,遮住了眸子里那一闪而过的什么。然后她重新抬起眼,看向丽塔,笑容里带着一丝极其含蓄的探究,“丽塔去过吗?”
丽塔没有立刻回答。她将手平整地放在围裙的蝴蝶结上方,指腹轻轻摩挲着腰带的织物质地。然后她抬起头。“每天都去。”
渡鸦的眉毛差点飞进头发里。
“每天?”她从吧台边沿撑起身体,歪头盯着丽塔,“你这种每天四小时睡眠还能全天候运转的人形机器,每天都要花六个小时在那个屋子里——和另一个自己——”
“渡鸦小姐。”丽塔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但温和里带着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冰。“这是我的时间管理。从凌晨一点到早上六点,刚好五个小时——算上回来换衣服和二十分钟洗漱,七点之前就能出现在休伯利安号的走廊上,给德丽莎学园长准备早餐。水仙屋在每天早上六点准时重置进入者的状态,衣服、体力、嗓音全部恢复,只留下——”她用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锁骨上方,隔着高领女仆装的黑色布料,那个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出来,“——该留的印记。”
渡鸦沉默了。不是被说服了,是信息量太大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她最终选择又灌了一口伏特加。
伊甸却笑了。不是刚才那种礼貌的浅笑,而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她用指腹揉了揉耳垂上那颗祖母绿耳坠,让它轻轻晃了晃,然后举起酒杯,朝丽塔的方向微微一倾。“那我要为你的时间管理喝彩。能把欲望规划得这么井然有序——比一些指挥部的战略部署还漂亮。”
丽塔微微欠身,接受了这个赞美。然后她直起腰,将搭在高脚凳靠背上的那条黑色披肩拿下来,熟练地绕过肩膀——先在左肩打了个结,再把右肩的布料拉平,遮住了后背那个菱形镂空。“伊甸大人如果有兴趣的话,现在A-16区应该还有空房间。爱莉希雅大人今天用的是五号房——其余四间在午夜十二点后都会刷新。”
“改天吧。”伊甸轻轻晃了晃酒杯,酒面上晃出一小圈细密的波纹。“今晚我只想喝完这瓶,然后睡到自然醒。至于和另一个自己在镜子里对弈——等我哪天心情特别好的时候再说。”她将酒杯放在扶手上,手指在杯沿画了个圈。“不过丽塔,”她抬起眼眸,嗓音里突然多了一层极细微的、只有真正经历过岁月的人才会有的质感,“爱莉今天出来之后,发给我的第一条短讯里,反复提到了一个词。”
丽塔停住脚步,回过头。“什么词?”
“‘势均力敌’。”伊甸将这个词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一粒糖果的余味。“你知道的——我们那个时代,能让她感到势均力敌的人,只有凯文。但现在凯文……已经不在了。所以,谢谢你给她这个机会。不管水仙屋是谁造的,是你告诉她这个地方的。你给了她一个不会再输也不会再赢、只会一直快乐下去的对手。”
丽塔没有说话。她站在吧台的尽头,背对着走廊的方向,女仆装的高领裹着她细长的脖子,遮住了所有可能的表情。然后她转过身,踏着她那双黑色尖头高跟鞋,不急不慢地走到吧台前面,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小叠干净的钞票,放在吧台上。钱是新钞,折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皱痕。
“酒钱。还有今晚占座的费用。”她对渡鸦说。
渡鸦低头看了一眼那叠钞票,又抬头看了看丽塔。她没数,直接把钱往围裙兜里一塞。然后她从吧台下摸出一个还没开封的小瓶——那是她私藏的伏特加,酒标上印着一个用铅笔画的小岛。她把它推过吧台。
“拿着。”渡鸦说,嗓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怎么愿意被发现的关心。“你每次从那个屋出来,看起来都像是刚打完一场仗——明明衣服是干净的,脸上也没什么,但就是觉得你好像刚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喝完这个再进去。反正你酒量好。”
丽塔低头看着那瓶酒。瓶身不大,刚好一只手握住的程度。她伸手接过来,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小口。伏特加很烈,辣得她眉头极细微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像是被舌尖自己消化掉了。她把瓶盖拧好,将瓶子放进围裙口袋里。
“谢谢。那我先告辞了。”她对两人微微欠身。
她踩着高跟鞋朝酒吧的推拉门走去。女仆装的裙摆在脚踝位置轻轻晃动,露出半截黑色高跟鞋的鞋跟。她推开门,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感应灯在她跨出门的瞬间亮起了一片冷白色。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的铁灰色甲板地面上。
门还在微微晃动的时候,伊甸将杯中的红酒喝完。她把空杯搁在桌上,指尖敲了敲杯沿,发出一声悠长的余响,然后望向渡鸦,眼神里带着一个只有经历过足够多岁月的人才会有的、慢悠悠的了然。“每天凌晨一点准时出门,六点准时回房——坚持了这么久,还说是‘时间管理’。她只是习惯了而已。”
渡鸦靠在窗边,把刚才那个推给丽塔的小酒瓶的空壳——她自己也开了一瓶同样款式的——往嘴里灌了一口。“习惯什么?”
“习惯在固定的时间,做固定的事,见固定的自己。”伊甸把椅子往卡座深处推了推,站起来,拿起桌上那瓶还剩半瓶的红酒。她的长裙在起身时轻轻拂过地面,发出极细微的丝绒摩擦声。“这个世界太乱了,天命太乱了,连她自己每天要应付的那些任务都太乱了。只有在那个房间里——只有一张镜子,一个人,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一切都和自己持平。可能对她来说,那不是发泄。那是她一天里唯一不用扮演‘女仆长丽塔’这个角色的地方。”
渡鸦默然。她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推拉门,想着丽塔刚才不说话时手指在茶杯杯沿上慢慢转圈的样子——那个动作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极慢,极细,像是某种只有在独处时才会出现的、没被女仆装裹住的边角。
“啧。”渡鸦把酒瓶往窗台上一搁,抓起抹布开始擦吧台。“你们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复杂。我还是继续擦我的杯子。”
伊甸笑了。她把红酒瓶夹在臂弯里,朝渡鸦挥了挥手,朝酒吧的另一个出口走去。她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和丽塔不同——丽塔是短促清脆的咔嗒声,伊甸则更慢,每一声都拖着一个慵懒的尾音。“晚安,渡鸦小姐。”
休伯利安号A-16区的走廊在凌晨两点近乎绝对的安静。不是那种让人安心的静谧,而是舰船在夜间巡航模式下刻意压低功率后留下的空洞感——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降到最低档,照明切成了贴地脚灯的幽蓝光带,连甲板下面那些永不停歇的管道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丽塔·洛丝薇瑟站在这条走廊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在围裙前松松地交叠。她那头灰金色的短发在幽蓝光里褪成了近乎银白的颜色,右眼下的泪痣被脚灯从下往上打出一小片极淡的阴影。女仆装的高领仍然一丝不苟地裹着她纤细的脖颈,后背那个菱形镂空里露出的皮肤在冷气中微微收紧。她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五扇门。五盏灯。全亮着。
A-16区水仙屋的规则并不复杂,丽塔在第一次使用后就摸透了。午夜十二点准时刷新,所有房间清空重置,灯光熄灭,门锁弹开。之后按先来后到的顺序自行占房——推门进去,门关上,灯光亮起,房间自动适配使用者的私人空间。五间房,五个名额,先到先得。她凌晨一点从渡鸦的酒吧出发,脚步不算慢。但显然,今晚休伯利安号上失眠的女武神比她预估的要多。
她到的时候,五扇门已经全部紧闭,门缝下透出的淡金色光带在幽暗的走廊里排成一列,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丽塔没有去敲门确认。敲水仙屋的门是极不礼貌的行为,她自己比谁都清楚。在这个空间里,每个人面对的都是那个和自己完全相同的倒影,每一个吻、每一次触碰、每一声喘息都是极度私密的自我对话。打断它,就像在别人做爱的中途掀开被子。她做不出这种事。
所以她等。
她站在走廊中央那片脚灯照不到的区域里,后背离墙壁保持着刚好一拳的距离——不靠墙,因为靠墙会影响女仆装的平整度;不坐下,因为地面太凉,坐下去会让裙摆起皱。她的站姿很省力:重心均匀分布在两条腿上,膝盖微松,骨盆保持中立位。即使在等人的时候,她也在精确地管理着自己的体力消耗。
她唯一多余的动作,是每隔大约十分钟用指尖轻轻碰一下围裙口袋的位置。渡鸦给的那瓶小伏特加在里面,瓶身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微微发暖。她没有拿出来喝。酒是留着进去之前喝的,不是现在——在走廊站着的这一个小时,不值得用那瓶酒来安慰。
指针从一点走到一点半。她听到了三号房里隐约传出什么东西从床沿滑落到地板上的闷响;听到了四号房里有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那笑声她听不出来是谁的;听到了五号房里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有节奏的床架晃动声,频率极快,中途停了一瞬,又接着晃了好一阵。
丽塔的面部表情在这一个小时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当她听到五号房第二轮晃动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睛。不是烦躁,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对自己情绪的精确认知:她知道自己在等,知道等这件事本身并不令人愉快,也知道她不打算因此转身回去。
然后,凌晨两点刚到。
安静了一整个小时的二号房突然传开了不同的响动。不是撞击声,不是喘息声,而是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软软的,拖拖沓沓的,中间夹杂着一声极细微的肩膀关节咔嗒响。紧接着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丽塔的眼睑微微抬起。
二号房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先透出比走廊幽蓝灯光暖得多的粉色光线,然后探出了一个脑袋。银白色的长发在暖光里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晕,额头上有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了皮肤上,脸颊两侧的婴儿肥因为充血而呈现出健康的粉色。那双原本清澈的蓝色眼瞳此刻还挂着没完全退干净的水光——是高潮后的那种湿润,不只是眼角挂着的泪花,还包括整个眼白里漫着的淡红血丝,像刚用温热的毛巾敷过。
德丽莎·阿波卡利斯穿着她那件白色的修女服——但这修女服现在的状态只能说是“勉强还挂在身上”。领口的兜帽歪到了左侧,把半边脖子和锁骨下缘都暴露在灯光里;胸口的金色徽章还在,但别针歪了四十五度;衣摆上那几层轻薄的装饰白纱被压出了一大片细密的褶皱,明显是有人在上面躺过或者被按在上面过。她光着脚,两只小短靴拎在左手里,靴跟互相碰撞,发出一声低低的皮革闷响。
她伸出另一只手扶着门框,闭着眼睛大大地、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脊椎从腰椎一路咔咔响到颈椎,修女服的下摆被她抻高的手臂连带拉起,露出半截光滑的小腿和脚踝。脚踝上有一圈极明显的红痕——不是勒的,是被人用手指长时间握过的印记。
“嗯嗯嗯嗯……”德丽莎从鼻腔里哼出一串绵长的、满足到骨子里的哼哼声,然后睁开眼。
然后她看到了丽塔。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腿钉在原地,手悬在半空,靴子从指间滑下去一只,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重的响声。她的瞳孔急剧收缩,脸上的粉色在一秒之内褪了个干净,然后迅速爬上了另一种红——不是满足的粉,而是极度惊慌的赤红,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
“丽——丽塔?!”
声音直接拔高了半个八度。德丽莎的嗓子本来就还带着刚才使用过度的沙哑,这一喊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丽塔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那张标志性的微笑还稳稳地挂在嘴角上,弧度既不增加也不减少,只是她的眼睑像合上一扇沉重的帘帐般缓缓低垂又抬起。然后她微微颔首,行礼的角度和平时在休伯利安走廊相遇时一模一样,不多一分,不少一度。
“学园长,晚上好。”
德丽莎的嘴张开了大概整整两秒,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另一只靴子也掉在了地上。她现在双手空着,但比拿着东西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先是想拽一下歪掉的兜帽,手指刚碰到帽檐又放弃了,因为如果去拽兜帽,丽塔就会注意到她脖根上那片被吻得发紫的皮肤。于是她转而想拉一下皱巴巴的衣摆,但衣摆下面露着的小腿上还有那个脚踝红痕。她的手就这么在她身体两侧忽上忽下地犹豫着,活像一只不知道该往哪儿飞的鸽子。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德丽莎好不容易挤出半句话来,但说到一半自己就意识到这是废话。丽塔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她自己被丽塔看到的时候就应该反推出来了。
丽塔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将双手平稳地交叠在围裙前,等待的时候,她的站姿和一分钟前保持着完美的连贯性——如果前后拍两张照片叠在一起,两张照片里的轮廓会完全重合。
德丽莎在她的沉默中迅速完成了大脑的应急运转。丽塔在这里。二号房的门敞着。丽塔在看二号房。她自己刚从二号房出来。这说明丽塔在等二号房。这说明丽塔一直在等——一直在。说不定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那么刚才她从房间里发出的那些声音——那几次实在是没忍住、喊出来、连她自己都不太好意思回想的声音——难道都隔着门板传到了丽塔耳朵里了?
想到这里,德丽莎的脸彻底烧透了。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条件反射地开始解释,两只手在胸前飞快地摆动,“我只是——我只是——”
“学园长。”丽塔的声音轻而稳,像是用茶匙轻轻敲了一下瓷杯的边沿,“你不用解释的。”
德丽莎的双手停在半空。
丽塔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微微侧了一下头。那个侧头角度很小,但刚好让她的眼神不再直接落在德丽莎身上——这是她给予对方隐私空间的方式,是刻在骨子里的礼节。“我只是想问——这间房,您已经用完了吗?”
德丽莎眨了眨眼。“用……用完了。”
“那我可以使用吗?”丽塔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不大,但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极轻极精准,一高一低两声,没有多余的震动。“按照水仙屋的规则,每天凌晨十二点刷新,无人值守,先来后到。您现在出来了,这间房就空出来了——对吧。”
德丽莎猛地反应过来。丽塔不是来抓她的。丽塔是等在门口——等她走。丽塔自己也是来用水仙屋的。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但却神奇地把刚才那股羞愧浇退了。德丽莎怔怔地看着丽塔,看着这个永远衣着完美、语气恭敬、从头发丝到鞋尖都挑不出毛病的女仆长——她也是来和一个复制的自己过夜的。这杯水救了她的命。
“当、当然!”德丽莎飞快地弯腰把两只靴子捞起来,一只夹在胳肢窝下,一只拿在手里,“你用你用!我走了!”她把身体从门口挪开,几乎是贴着走廊墙壁绕过了丽塔,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丽塔已经站在二号房的门口,正伸手握住门把手。德丽莎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然后丽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隔着半条走廊朝她微微欠身。那个欠身的弧度,和她平时在学园食堂给德丽莎端上苦瓜汁时的弧度完全一样。
德丽莎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她光着脚拎着靴子,以学园长不该有的速度,一溜烟跑没了影。
走廊重归寂静。五扇门中,二号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往外泄着暖粉色的光,其余四间依然紧闭,灯光从门缝下透出来,在地板上拉出四条细长的金色痕迹。丽塔没有立刻推门。她站在原地,用手指轻轻按住围裙口袋的位置,触到瓶中酒液的轮廓,又顺着口袋边缘摸到围裙的接线痕迹,才吐出一口极轻的气息。然后她摘下了永远挂在嘴角的那副微笑。不是不高兴。是她终于走进了一道不需要微笑的门。
门在她身后合上,锁舌咔哒一声扣紧。外面那条幽蓝的走廊,五扇门全部满员,灯光在脚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排成一列,等着凌晨六点那场齐刷刷的刷新。
门板在丽塔身后轻轻合拢,锁舌咬进卡槽时那声沉闷的金属摩擦截断了走廊里所有剩余的幽蓝光晕。暖粉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某个看不清楚光源的位置弥漫下来,像是被驯服过的暮光,不刺眼,不偏袒,均匀地铺在房间的每一寸平面上。
房间已经变了。不再是德丽莎刚才退出去时的样子——那张矮了一半的床铺、床头柜上翻开的吼姆漫画、还有德丽莎因为够不到衣架而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备用修女服,全都在房门闭合的瞬间被水仙屋悄无声息地重置过了。现在这间房的布局和丽塔在休伯利安号上的私人寝室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左手边靠墙是一张铺着墨绿色床单的单人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黄铜底座的台灯和一本夹着书签的诗集。右手边靠窗是一张写字台,台面上整齐地摆着笔墨纸砚,旁边搁着一只褐色的皮质工具箱——里面装的是镰刀的备用零件。房间中央铺着一块暗紫色的地毯,绒毛短而密,踩上去不会发出声音。衣柜半敞着,里面挂着三四件同款不同季的女仆装,颜色从夏款的浅灰到冬款的墨黑依次排列,熨烫的折痕笔直如刀削。
而正对着她的那面墙上,是一整面落地镜。
镜子没有边框。镜面从天花板直直地嵌到地板,两侧与墙壁的接缝几乎不可察觉,像是墙体本身就长出了一层反光的薄冰。镜中映出的画面和房间完全对应,精确到那个半敞的衣柜和床上枕头摆放的角度,分毫不差。就和她第一次踏进水仙屋时一样。
丽塔轻车熟路地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单人扶手椅前——墨绿色的丝绒椅面,木质扶手被她的手指年复一年地磨出了一层温和的光泽。她没有坐到床上去,床是临睡前或者睡醒后才碰的地方,现在不是那个时间。她转过身,背对着镜面坐下,双腿交叠——
高跟鞋的鞋跟轻轻搁在另一只脚踝上方大约半寸的位置,跷起来的角度刚好让裙摆从膝盖滑向大腿,露出一截被黑色丝袜紧密包裹的小腿。她将手肘靠在扶手上,手指自然垂落,指尖距离扶手边缘大约一指宽。背脊还是直的,但肩膀比刚才在走廊放松了一些——不多,大概只松了那么几毫米,但对她来说已经算休息。
然后她皱了皱眉。
这个皱眉的动作很小,快到她自己的意识还在处理别的事情,脸上的肌肉已经先一步给出了反应。是脚。她移开脚尖、让那只跷在上方的鞋子尖从脚后跟滑脱,又用脚尖将鞋拨到脚边。然后她翘起那只脚,虚踩着空气,丝袜脚底在灯光下泛出一层极细微的、微不可察的水光。站了一个小时。从凌晨一点到凌晨两点,重心一直在两只脚之间来回挪,但高跟鞋和丝袜的组合会把体温锁在鞋楦里,不让它散掉。哪怕是丽塔这种能把呼吸频率都调到每分钟十二次的精确机器,也没法阻止脚底的汗腺在执行官能指令时擅自加班。
现在那只脚踩在微凉的空气里,丝袜的纤维吸收了一部分湿气,让脚底的皮肤感到一阵黏滑的凉意。皮革的涩味,丝袜纤维被体温捂热后散发出的淡薄化学甜香,还有汗液本身那股微咸的温湿,从足弓上悠悠地飘起来。气味不大,不至于弥漫到周围,但丽塔自己当然能闻到——准确地说,就是因为她闻到了,才皱了眉。她不讨厌自己身体产生的这些东西,只是还没有为它们做好表情管理。
然后一个声音从她正前方传来。
“你那味道——我在镜子里都闻到了。”
丽塔的手还搁在扶手上,没有动。只是眼睑缓缓地抬起来,酒红色的瞳仁精准地锁定了正前方那面落地镜。镜子里的自己——刚才还和自己跷着同一条腿、用同一个角度斜靠在扶手椅上的倒影——此刻已经不再是倒影。
这一次从镜面中出现的丽塔,是施施然、从容不迫地走出来的。她的动作没有刻意放慢,但却带有一种熟稔的仪态——仿佛她不是在穿过一面镜子,而是在自己卧室里起身迎接一位约好的客人。先是右脚的鞋尖穿透镜面,接着是左手的手指尖——五指并拢,指尖朝下,像在试水温。然后是整个人的轮廓从镜中剥离出来,带着一丝凉气,裙摆轻轻一荡,在她站定的那一刻又恢复成标准的垂直线。
她穿着和丽塔完全相同的女仆装。黑色长裙,高领,后背菱形镂空,灰金色短发一丝不苟地斜梳在耳侧,右眼下的泪痣分毫不差。她将左手轻轻搭在腰侧,右手屈在胸前,托着自己的下颌,食指在泪痣旁边轻轻敲了敲,然后微笑着,重复了一遍:“我说——你的脚底出汗了。味道不小,我在里头就闻到了。”她顿了顿,歪头看着丽塔还翘着的那只脚,“走廊站了一个小时?今晚运气不太好呢。”
丽塔缓缓收起了皱眉的表情。不是强行压回去,而是用一种将皱褶从丝绸上抚平的方式,一寸一寸地,把眉心那点蹙痕摸清,然后她将腿放下来,另一只脚也脱离高跟鞋,双脚整齐地踩在暗紫色地毯上,脚趾在丝袜里轻轻蜷缩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她抬起头,迎上了对方的目光,唇角重新挂回那个弧度。“站了一个小时。”她承认道,把高跟鞋踢到椅子旁边,语气就像在汇报今天的茶点搭配,“你闻得到?”
丽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把自己那只翘着的腿放下来——鞋已经踢掉了,穿着丝袜的脚尖先触到地毯,然后脚跟落下,脚底被短绒轻轻扎了一下,忽然就释然了。她将另一只脚也脱出高跟鞋,两只鞋整齐地摆在椅子旁边,然后重新把腿交叠起来。这次她跷得比刚才松了一些,膝盖只搭在膝盖上,脚踝悬空晃了晃,脚趾在丝袜里蜷了一下又舒展开,然后抬起下巴,轻轻发出一声极短促的笑。
不是微笑。是笑出声。哈。大概就一声,短到站在三步之外的人可能会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有的——”她抬起一根手指,先指了指镜子里已经空无一人的镜框,再指了指镜中丽塔那只踩在地毯上的脚,“——你也有。我站一个小时,你的脚底现在也是黏的。我可是刚从那边过来的。”镜中丽塔低下头,看自己那双同样被黑色丝袜包裹的脚。鞋还没脱,但脚底在鞋楦里的触感已经不需要确认了——丝袜的纤维正以一种微妙的湿润贴在足弓上,脚趾一动,趾缝之间牵起一层极细极细的热气。她刚才从镜子里走出来的时候,第一步踩在地毯上,脚底的丝袜就已经不是干爽的质地了。
“确实。”她把右脚鞋跟踩脱,用脚尖勾着鞋口把高跟鞋轻轻放到一边,然后做了和丽塔完全相同的动作——穿着丝袜的脚踩在地毯上,脚趾在绒毛里蜷了一下。“黏黏的。刚从里头出来就有。”她叹了口气,语气里的优雅还在,但优雅底下压着的那层无奈已经懒得再藏,“所以我说——你下次来,能不能不穿这身女仆装?”
丽塔歪了一下头。歪头的角度很微妙,刚好能让右眼下那颗泪痣滑进锁骨上方投下的一小片阴影里,和她平时在走廊上向女武神下达通知时的角度完全一致。“这个要求倒是新鲜。”她还没说完,镜中丽塔已经接过去了。她的声音和丽塔完全一样——音色、音高、连尾音上扬之前那个极其细微的换气间隔都分毫不差——但此刻的语速比丽塔平时说话快了那么一点点,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抢话,“不是我自己想穿。你进来之前我在镜子里等——你知道吗,在镜子里头等的时候,我身上穿的就已经是你今天穿的这一套了。”她摊开双手,让丽塔看自己身上那条和她一模一样的黑色长裙,“高领,长袖,后背那个菱形镂空。一条不多,一条不少。昨天你换睡衣进来,我不就是睡衣么。”
丽塔没有立刻回答。她将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腹慢慢摩挲着木质扶手边缘那道被她年复一年磨出的光泽,眼神轻轻扫过镜中丽塔的领口——高领,和她自己脖子上的那个一模一样的白色高领,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喉结以下不露半寸皮肤。“所以你是嫌弃这件衣服。”
“我没有嫌弃。”镜中丽塔纠正她。她说“没有嫌弃”的时候,语气和丽塔平时被渡鸦吐槽“你是不是脊椎里灌过水泥”时回答“只是习惯使然”的调子完全重合:礼貌、精准、滴水不漏,但每个字底下都压着一毫米的防御。“我只是说——这东西穿久了热。你自己最清楚。站岗穿它,巡查穿它,开会穿它,现在好不容易到了这里,还得穿着它做。”她把“做”这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念一份菜单上不起眼的配菜名,“而且你昨天答应过我今天穿那件黑色的连体丝袜来的——我当然知道丝袜也热,但至少它透气。”
丽塔的眼睑慢慢地合了一下,再睁开的时候,嘴角挂上了那种她只有在完全放松时才会冒出来的弧度:不是标准的女仆微笑,而是微微偏了一毫米的、略带嘲讽的笑。这个笑她从不给外人看,但镜子里这个人能看出来,因为她就是她。“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你记的我也记。”镜中丽塔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那个动作和丽塔在监控室里调阅录像存档时的习惯动作如出一辙,“昨天是谁说的——好久没穿女仆装做了,今天想穿着来。原话。说完还加了一句‘镜子里那个我肯定也想’。你加没加。”
丽塔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她做了一个很罕见的动作——她把视线从对方脸上移开了。不是被戳穿后的心虚,而是一种非常短暂的、对自己感到好笑的表情管理暂停。她侧过头去,垂下眼睑,肩膀极细微地抖了一下。不是生气,是笑。然后她把头转回来,重新迎上镜中丽塔那双和她自己一模一样的酒红色眼瞳。
“白眼狼。”她轻轻吐出这三个字。语气是标准的丽塔式从容——每个字都圆润清晰,重音落在“狼”字上,但那个重音又轻又短,像是用指尖弹了一下杯沿——但她的唇边却挂着一种只有对着自己才敢露出来的、小小的得意,“昨天说想穿女仆装做的是你,今天嫌热的也是你。你在镜子里等了多久——才五分钟就受不了了?”
镜中丽塔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嘴唇抿成一条比平时更细的线,然后优雅地——脸红了。不是德丽莎那种从脖子根烧到额头的赤红,而是很精确的、只在颧骨上方浮起一层极薄的淡粉,像是被一杯半口红酒刚刚好冲上来的热度,连带着右眼下那颗泪痣都比平时显得颜色深了一些。她将视线偏开大约半寸,盯着地毯上一处并不存在的污渍,然后抬起右手,用食指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泪痣,又把手指放下来,交错在围裙前,重新摆出标准的女仆站姿。
“不是五分钟。”她说。声音还是稳的,但稳得有些过于用力,像是在把每个字都往地板上按,“从你跨进A-16区走廊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在镜子里穿着这件了。你站一个小时,我站一个小时。你在走廊出汗,我在镜子里出汗。你嫌黏,我比你更早嫌黏。”
丽塔靠回椅背。“所以呢?”
“所以不是我自己想换。”镜中丽塔终于重新抬起眼,迎上丽塔的目光。她的脸颊上那层淡粉还没完全退去,但她的语气已经恢复到了和丽塔同频的从容,只是从容底下还压着一丝嘟囔,“是因为这个机制——你穿什么,我才能穿什么。你没有脱,我自己脱不了。你以为我不想像昨天那样穿着睡衣出来?至少睡衣不勒脖子。”她用手指拉了拉自己领口那圈白边,松开手,让布料弹回去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还有这双袜子。你穿80D,我就只能穿80D。我想换双薄的都不行。”
丽塔看着她。看了大约三秒。然后她从扶手椅上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先把搁在右膝上的左腿放下来,踩着地毯站起来,手指顺过裙摆,确保裙边没有卷起来。她光着脚站直之后,比镜中丽塔高了不到半寸——但那半寸是鞋的原因,镜中丽塔已经脱了一只高跟鞋。丽塔把手搭在自己领口上,用手指捏住那个扣到最上面那颗的纽扣,指尖轻轻摩擦过扣面光滑的牛角材质,然后抬起眼,用一种谈判桌上敲定最后一条条款的语气,对镜中丽塔说:“那我脱。你穿什么,看你自己本事。”
丽塔的手指停在领口最上面那颗纽扣上,指腹摩挲过牛角扣面光滑的弧面,没急着往下解。她把视线从镜中丽塔脸上收回来,垂下眼睑,像在审视一件刚送进洗衣房的衣物——然后松开手,让那颗扣子继续安安稳稳地扣在喉结下方。
“算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已经足够清晰。她把刚脱下的那只高跟鞋用脚尖勾回来,重新穿好。脚趾滑进鞋楦的时候,丝袜在鞋垫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沙沙响,脚跟落进鞋里,她站直了——比刚才高了七公分,背脊重新拉回那条笔直的垂线。“既然昨天说好了穿女仆装做,今天就穿着做。反悔不是女仆的品格。”
镜中丽塔看着她把鞋穿回去的动作,眼睑慢慢地合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和本体完全同步的弧度。不是感激,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也将自己的高跟鞋重新穿好,脚后跟踩进鞋里时同样发出那声沙沙响,然后抬手理了理高领的边缘,确保那圈白色领口没有翻卷。
“那就穿着。”她说,手掌顺着领口向下,抚过胸口那条银色的金属工牌链——和丽塔自己胸口那条完全相同,链条卡在两乳之间微凉的触感分毫不差。“不过既然穿着,规矩也得守着。今晚——谁是真女仆?”镜中丽塔歪了歪头,酒红色的瞳仁里映着头顶暖粉色的灯光,语气像是在询问下午茶的菜单,但尾音微微上扬的那一丝弧度,分明是挑衅。丽塔没有立刻回答。她将双手交叠在围裙前,重新摆出标准的侍立姿态——手指松松地搭在围裙边缘,腰背笔直,下巴微收,两脚并拢,脚尖朝前。然后用那双永远平静的酒红色眼睛迎上镜中丽塔的目光,唇边挂着的微笑既不增加也不减少,只是轻巧地换了一个词:“请让我来服侍您。”
镜中丽塔的眉梢跳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对面站着的不是自己,根本看不出来。但她看出来了。于是她也把手交叠在围裙前,欠身行礼,角度和丽塔完全相同,不多一度,不少一度。“不。还是请让我来服侍您。”
丽塔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她的裙摆擦过另一条和自己完全相同的小腿时,丝袜的纤维互相蹭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沙沙响。她现在和镜中丽塔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拳,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和自己完全相同的体香——清冷的皂香基调,混合着高领布料因为体温升高而散发出的极淡的棉麻气味。她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托起镜中丽塔的下巴。指腹贴在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颏隆突上,力道不重,但精准得让对方的头必须微微仰起。“服侍——”丽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把它的音节拉得很长,像是在品尝一颗含在舌尖的糖果,然后松开手,顺着对方的下颌线向上,指腹擦过耳垂,最后停在后颈的领口边缘,“——不是用嘴说的。”
她发力将镜中丽塔拉近。不是拽,不是推,而是用一种在地毯上站稳了脚之后自然生出的核心力量,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拳压缩到了零。她们的小腹先贴在一起。女仆装的围裙布料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低响。然后是胸部——两个人的乳房隔着高领紧身衣挤在一起,乳肉从两侧被压得微微外溢,胸口的金属工牌链条硌在彼此的乳沟之间,微凉,硬硬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最后是脸。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嘴唇之间只隔着一层被两个人搅热的空气。然后丽塔没有亲下去。她只是在那个距离停住,微笑着,用食指指腹轻轻弹了一下镜中丽塔高领最上面那颗扣子。
镜中丽塔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她的微笑没有碎——同样稳稳地挂在嘴角——但她的颧骨上方又浮起了那层极薄的淡粉。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被自己用自己最擅长的侍奉礼仪反将了一军。她深吸了一口气,让那股混杂着两个人皂香和微汗的气味填满鼻腔,然后抬起手,用和丽塔完全相同的动作——手指托住对方下巴,拇指轻轻按在唇下凹陷处——把丽塔的脸推远了一点点。
“您说得对。”她说。声音还是稳的,但稳得太稳了,稳到每个辅音都咬得比平时更清楚,像是在用标准语做某种不服气的修正。“服侍不是用嘴说的——请允许我用实际行动为您展示。”
她抓住丽塔的手腕。用力不重,但角度极其刁钻——拇指正好压在腕关节内侧那根桡骨茎突上,是一个反关节扣锁的起手式。丽塔当然认得这个动作,因为她自己也会。她没有挣脱,只是顺着那股力道被带向床边。说是“被带过去”,倒不如说是她自己也刚好想往那个方向走。两个人在床边停下来。墨绿色的床单在暖粉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暗光,枕头还是白天整理过的样子,床单没有一丝褶皱。然后她们同时转过身,面对面,重新贴到一起。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前戏。镜中丽塔的手从丽塔的手腕上松开,改而扣住她的髋骨。丽塔的手也几乎在同一瞬间掐住了对方女仆装腰侧那道收省线的位置——布料在那里被裁缝特意收紧过,刚好贴合髂前上棘的弧线。然后丽塔先动了。
她没有把对方推倒在床上。而是把自己的右腿抬起来,用膝盖从侧面顶进镜中丽塔的双腿之间。这个动作在女仆规范手册里没有任何对应条目,但她的执行却精准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膝盖的外侧紧贴着对方大腿内侧向上滑动,黑色丝袜摩擦黑色丝袜,尼龙纤维互相蹭过的声音沙沙地响着。她的膝盖滑到对方私处前方大约两寸的位置停住,然后她用大腿内侧的肌肉轻轻夹了一下对方的膝盖窝。
镜中丽塔发出一声极细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她没有后退,反而把重心前移,让两个人的胯骨撞在一起。隔着两层女仆装的裙摆、两层黑色连裤丝袜、两件蕾丝内裤,她们的阴阜撞上了。沉闷的、软中带硬的撞击。这个撞击不重——布料太多了——但撞击的位置太对了。两个人的耻骨联合处隔着那几层织物,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骨盆的形状,能感受到对方私处那片区域的体温高得惊人。镜中丽塔的呼吸在撞击的瞬间断了一拍,然后又接上。她没有等丽塔收回膝盖,而是自己同样抬起右腿,用膝盖从另一侧顶入丽塔的双腿之间。现在她的膝盖和丽塔的膝盖互相卡在对方大腿内侧,两个人的裙摆都堆在大腿根部,四层丝袜(两条腿各两层)在两人的大腿根部那个最狭窄的空间里挤成一团。她开始动了。
不是抽插,是研磨。她把髋骨向前顶,让两个人隔着丝袜和内裤的耻骨紧紧贴在一起,然后开始用缓慢而有力的节奏画圈。小圈,顺时针,每次转回来的时候用阴阜上方那块硬骨头顶一下对方的同一块骨头,然后顺着那股力道把压力向下滑——滑到那片被丝袜裆部紧紧包裹的、已经湿透的柔软区域,停住,压下去,再抬起来重新画圈。丽塔接住了这个节奏。她甚至提前预判了镜中丽塔的下一圈方向——因为她自己画圈的习惯就是顺时针的。她把左腿站稳了,右脚从对方膝盖窝里抽出来,踩着床沿边的地板,把自己垫高了一点,然后从上面往下压。她的阴阜隔着层层布料抵在对方的阴阜上,开始反方向画圈:逆时针。顺时针对逆时针,两个人的耻骨在正中间撞在一起,硬骨头的碰撞带着一股酸胀的闷痛,但闷痛底下压着的是更强烈的快感——因为她们的阴蒂虽然隔了好几层布料,却恰好被两个方向的旋转拧在了一个极小极窄的交叉点上,布料的纤维被她俩拧出来的压力挤得变了形,阴蒂被夹在中间,每一次碰撞都把粘膜表面的摩擦力传导进去,像是隔着一层砂纸被快速打磨——疼,但疼得让人想再多磨几下。
“您的节奏——”镜中丽塔喘着气,但她的语调仍然是标准的侍奉语气,每一个字都保持着女仆回禀主人时的清晰和礼貌,尽管她的下半身正在用完全相反的节奏猛烈攻击着对方的小穴,“——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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