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荆棘罂粟

此时，林道豪与沐尔娜正沿着泥泞的石板路，前往所谓的“冒险者公会”。
“沐尔娜，妳有去过冒险者公会吗？”林道豪问。
沐尔娜用手指擦过嘴角，想了想：“小时候爸爸带我去过几次。”
“你爸爸是冒险者吗？”林道豪问。
她点了点头她点了点头，一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不住她瞬间明亮的眼睛
“一个很有名的，至少在我心目中。他总说，‘冒险是给不想种田的傻子开的出路’。”
“我之前还发誓，长大以后也要成为像他那样的冒险者，像爸爸那样保护妹妹和妈妈。”
她停下脚步，眼神飘向空无一物的街头尽头，轻声道：“不过那些梦，现在也就和我断掉的左手一样，不存在了。”
“我什么都没做到。”
林道豪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沐尔娜，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不觉，两人已站在了冒险者公会门口。木制建筑像极了一间被酒精熏昏的酒吧，门框歪斜，挂着的牌子写着“公会”两个字，像是被醉汉写上去的。
林道豪推门而入。
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汗臭和酸啤酒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喑哑的琴声在嘈杂的人声中挣扎，吧台后传来女招待夸张的笑声。墙上贴满的委托单，活像城市里乱贴的狗皮膏药。一群冒险者正围着骰子大呼小叫，唾沫横飞。这一刻，林道豪荒谬地觉得，这个混乱、粗粝、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或许才是这个陌生世界该有的样子。
“沐尔娜，咱们快点……诶？等等...她人呢？”
他环顾四周，发现沐尔娜正站在吧台旁，和一个看起来像是瘾君子的男人低声交谈，手上提着个小袋子。
他走过去，她正好转身。
“我把纽婆仓库里那袋‘叶子’卖掉了！”她带着点小得意，摊开手心，里面躺着几枚磨损严重的铜币，“看！”
林道豪这才想起，早上她确实从纽婆仓库里翻出点“宝贝”。虽然他已经在这世界晃荡了几天，但对货币系统仍一知半解。
“话说，沐尔娜，这些铜币……多吗？”林道豪问。
沐尔娜听到这个问题，差一点就直接笑了：“不是？豪哥，你长这么大不会没摸过几次钱吧？这都不知道。”
“你该不会是岛北边沦陷区的哪个贵族公子吧？”
“好吧，看着也不像...”
沐尔娜看到了林道豪那无语的表情，把手放在胸前打了个哈哈。
“好啦好啦，反正别指望靠这几枚铜币解决我们接下来几天的吃喝。”她收起笑容，用下巴指了指委托板。“还是再去接些打杂的委托吧！”沐尔娜说。
望向委托板。大部分空间被寻人启事和肃清半兽人的任务占满， 这些对于不懂战斗的林道豪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这些太难了……”他喃喃。
就在这时，沐尔娜用力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怎么了？”
“豪哥，你快看这个。”沐尔娜用右手隐蔽地指向角落里一张稍新的委托单。

林道豪凝神阅读纸上的文字——协助寻回遗失的药瓶，地点：旧城墙外废弃花田附近。报酬：一枚金币。
“一枚金……”他的惊呼被沐尔娜猛地跳起捂住。
“嘘！小声点！”她紧张地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后才松开手，急切地低语，“这么好的委托，别让别人抢了！”
林道豪擦了擦嘴角，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低声道：“报酬这么高，却只是找一个瓶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因为都怕死。”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看到一个长着黑色猫耳的年轻男子，正倚在柜台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是这里的委托管理员，保君。”猫耳男自我介绍道，目光扫过那张委托单，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委托人……希莉塔？”他低声自语，随即又换上职业性的微笑，“好吧，提醒你们，最近几个月，城外变得非常不太平。所有活着回来的冒险者都发誓，宁愿在城里饿死也不再出城。所以，这类城外委托基本没人接了。”
林道豪回想起自己在荒野中挣扎求生的日子，心底泛起寒意。他看向沐尔娜：“你确定我们出城还能回来？”
“当然不确定，”沐尔娜懒洋洋地靠在柜台边，用右手颠了颠那几枚可怜的铜币，“但我们同样不确定今晚睡在哪儿，明天早上吃什么。”
林道豪沉默了。他看着身旁的少女，她那瘦得像筷子一样、似乎一碰就会断的小腿，还有她手中那几枚让她能暂时笑得像偷吃了糖的猫一样的铜币。连这样一个失去一切的孩子都不怕，他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算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当是再去那片该死的荒野观光一趟，反正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至少，他得想办法让沐尔娜今晚能睡在安全的屋顶下。
“这个任务，我们接了。”林道豪将委托单递给保君。
保君接过单子，表情有些凝重，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祝你们好运。顺便，”他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公会有个常驻任务：如果你们杀了半兽人，记得把它们的阴茎带回来，一具一铜币。”
林道豪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涌上一股荒谬感，脱口问道：“那……如果是雌性半兽人呢？”
保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猫耳都抖动了一下：“雌性半兽人？小哥，你别开玩笑了。这种魔物从出现到现在，就没人见过雌性的。它们怎么繁殖的……谁知道呢，也许是诅咒的一部分吧。”
林道豪没完全听懂，但也只能跟着干笑两声。
时间已近傍晚，血色的残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紫红。两人离开喧嚣的公会，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越靠近城墙边缘，周围的景象越发破败。废墟像骸骨般匍匐在暮色里，烧焦的梁木指向天空。穿过一道坍塌的城墙豁口，带着腐臭和灰烬气味的野风扑面而来。齐腰的枯草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亡魂的窃窃私语。林道豪不自觉地握紧了别在腰后的菜刀，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这里的死寂，比城镇里的嘈杂更令人心悸。
到达地点后，为了加快搜索的效率，林道豪与沐尔娜分头行动。
林道豪紧握着那把作为唯一心理慰藉的菜刀，在及腰的草丛中艰难前行，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生怕黑暗中会扑出什么可怖的东西。
经过一段时间的搜寻，药瓶依旧不见踪影。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片奇异的花田闯入他的视野。那是一片盛开的紫色花朵，花瓣妖艳，在暮色中散发着不祥的美丽，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花粉甜香，几乎让人头晕目眩。
也正是在这片诡谲的花田中央，他看到了一个反射着微弱天光的小玻璃瓶。
他快步上前，捡起瓶子。瓶身冰凉，里面晃动着半瓶闪烁着白紫色微光的液体，与委托上的描述完全一致。
“搞定！”他松了口气，将药瓶小心收好。
但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是这些花！他立刻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
他觉得也许委托人就是想赶紧逃离这些花，才不小心把这么珍贵的药物弄掉在这里，这里一定很危险。
他环顾四周，正准备呼唤沐尔娜，却发现她正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朝他这边紧张地打着手势。
沐尔娜听到林道豪的脚步，回过头示意林道豪安静一些。
他潜行到旁边，发现沐尔娜正在观察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半兽人。
林道豪回想起第一次遇到半兽人时的场景，他对半兽人还是有一定的心理阴影的。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半兽人脚边，一个看起来更小、皮肤皱巴巴的半兽人，正在地上笨拙地爬动。
半兽人……幼崽？”林道豪压低声音，难以置信。
“嘘，小声点，希利塔医生应该也跟你说过吧，这可是，行走的金币”你不想错过吧，沐尔娜说。
“但是，我们没有或器怎么打” 林道豪看着半兽人那肌肉虬结的背影和手边巨大的骨棒，感到一阵绝望。
“我有计划。”沐尔娜语速极快，“我跑出去当诱饵，引开那个大的。你趁机偷偷过去，把那个小的抱走。”
“太危险了！要不我来当诱饵，我跑得快！”林道豪立刻反对。
“没问题的！它体型大，跑不过我。而且我没左手，也不好抱那个恶心的幼崽，不是吗？”沐尔娜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这么说定了！”
“好吧。”林道豪勉强同意了这个疯狂的‘夺宝奇兵’计划。
“那么，计划开始。”
沐尔娜说完，灵巧地借着草丛的掩护，向侧方移动。很快，她在离林道豪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猛地站起身，甚至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向半兽人的后背！
“嘿！臭烘烘的傻大个！看这里！”
半兽人吃痛，猛地转过身。当它猩红的双眼锁定沐尔娜时，立刻发出兴奋的嘶吼，它看见女人非常性奋，它那充满尿垢的阴茎已经开始勃起。
半兽人不管正在地上爬的婴儿，径直冲向沐尔娜，另一支手已经在给“枪管预热”了，它现在只想把眼前的女人变成玩具
沐尔娜毫不迟疑，转身就向复杂的地形中飞奔而去，那个半兽人果然跟计划的一样，沐尔娜成功引开了
林道豪蹲在草丛里，心脏狂跳。他紧紧盯着那个被遗弃的半兽人婴儿，心里默数着时间。大约半分钟后，他觉得时机到了。
他刚准备站起身，一股恶风猛地从脑后袭来！
砰！
一声闷响，巨大的力量狠狠砸在他的背心。林道豪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整个人就被打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菜刀也脱手飞出。
剧痛瞬间席卷了他，他感觉自己的脊椎好像断了，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到那个偷袭他的半兽人——它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沾着污血的棒槌，正咧开满是獠牙的大嘴，一步步逼近。它扔掉了棒槌，那双浑浊的黄色眼睛里，闪烁着与之前那个半兽人一模一样的、令人胆寒的欲望光芒。
它蹲下身，粗糙冰冷、带着腥臭气味的手爪，一把撕开了他的裤子！
林道豪的思维因极致的恐惧而一片空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怪物浑浊炙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那布满污垢和硬茧的手指粗暴地在他腿间摸索、抓握，带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触感。一种比死亡更甚的屈辱和绝望淹没了他。他感到某个坚硬、滚烫、如同烧火棍般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大腿内侧……
“难道……这就是我异世界之旅的终点了吗？”万念俱灰中，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终命运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更可怕的撕裂剧痛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两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撕裂夜空的巨响——
砰！砰！
他希望这不是自己头骨碎裂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他感到来自下体的压迫感和痛苦骤然减轻了。那个令人作呕的触碰消失了。
林道豪难以置信地睁开被冷汗和泪水模糊的双眼，奋力转过头看去——那个意图侵犯他的半兽人，此刻正趴倒在他身边，后脑勺上开了两个巨大的血洞，暗红色的血液和灰白的脑浆正汩汩涌出，浸湿了土地。
而在半兽人尸体后方，弥漫的硝烟与浓稠的暮色交织处，站立着一个娇小却无比清晰的身影。

沐尔娜。她的右手，正稳稳地握着一把造型古朴、枪口仍袅袅冒着白烟的左轮手枪。她的眼神，冰冷得像北地的寒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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