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要一一道歉，青叶摩卡想。

她前往学校的路上买了面包，是自己钟爱的菠萝包以及山吹家的新品，这就是无数次重复的日常，灰发吉他手的生日在初秋，树上的绿叶不可控的泛黄再飘落最后烂在泥地里，多么合理的自然顺序。

想起某天的课间，自己悄悄来到专心对话的美竹兰身后，轻咳三声对刚才的对话做出点评，直到对方愠怒的脸与自己的名称尽数被接收后露出计划得逞的表情，无数次。

所有相处的瞬间都被她珍藏，秘密的携刻在记忆中。

美竹兰不会在深夜独自回想起，宇田川巴不会，羽泽鸫不会，上原绯玛丽不会，只有摩卡，只有青叶摩卡，她将这些会被淡忘的日常储存为自己的私有物。

那个和美竹兰一同逃课的午后，摩卡想，自己早就是共犯了，就算再一次也不为过吧，哪怕要更为用力上万倍。

天台的台阶第一次如此陡峭。

美竹兰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找寻到摩卡，她明白只有这里，校服口袋中还有她为摩卡准备的面包，脑中浮现对方温暖的神情不自觉的笑笑，直到兰看到灰色的身影正对着那一扇铁门蜷缩着跪下。

这是属于她们的根据地，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的只有。

羽丘制服外套被胡乱的丢在一旁，摩卡上身只剩一件已经被血液染红的白衬衫，秋风还在胡乱的刮，刮向美竹兰，刮走体温，刮来麻木。

呲啦——

她看到摩卡从自己的腹腔剥离出方才还在努力工作的内脏，不理会喷出的鲜血，细心地摘下内膜递到美竹兰面前。

双手被对方握住，温热的，滚烫的液体温暖手指，还有些许破裂的腹膜挂在对方指尖，她被迫捧起青叶摩卡还在跳动的内脏，美竹兰视线发抖，声音被不可说的物体堵住，

是的，美竹兰反应回来，她的挚友，青叶摩卡在承受致命的伤害。

手足无措的跪倒在地，她将那捧看不清形状的内脏胡乱塞回摩卡的内腔，不，错了，那不是肾的位置，这团东西是肝吗，不清楚，肠子不受控的往外流，她往回塞，没有用，她还要去堵住那些破裂的血管，摩卡从胸部到小腹都被剖开了，美竹兰无助的回想生物课上的那些知识，很可惜，她的大脑被面前的场景冲击的混乱不堪。

不该是这样的，从一开始就错了，追根溯源青叶摩卡为什么会被恐怖的血液染红，今天是她的生日，美竹兰记得很清楚，课桌中还有为摩卡准备的生日礼物，美竹兰想质问，她说不出口，对一个重伤的人用那种语气过于悲哀，她只好把青叶摩卡放平在地上。

青叶摩卡平躺在天台静静的笑着看向上方的人，任美竹兰摆弄她的身体，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我道歉。

“摩卡。”

对方的体温在降低，她的肺不再冒出密集的血泡。

“摩卡。”

血液每当要结痂时就又被新破裂的血管冲开，直到不再流出新的鲜红，美竹兰的校服已经被沾染的狼狈不堪。

“摩卡。”

美竹兰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念着青叶摩卡的名字，她的双臂已经因为恐惧和疲倦变得颤抖，对方生命流动在自己手上逐渐消失的感觉过于明显，青叶摩卡会死，她的友人就会这么死在天台，死于失血过多，死于自己完全基于本能的胡乱救护，直到风把她的最后一丝体温也带走。

青叶摩卡还是那副表情，没有露出痛苦的模样，躯体已经不再是属于她的了，那是为美竹兰准备的处刑地，她不想当刽子手，但她确实不可控的站到原告席，没办法，只好每听到自己的声音时便微笑着眨眼。

我道歉。

没有实感。

除了自己激烈鼓动的心跳外什么都听不到了。

美竹兰麻木的对着一具已经干涸的尸体施救，肌肉已经发硬，她很轻松的将对方的胸腔合拢，即使内部是一堆沾满灰尘的破裂内脏与自己的眼泪，现在只要把她带去医院就好了吗。

她叹气，默默劝解摩卡不要再做傻事了，没有回应，是啊，兰该体谅对方的心情，不管遇到了什么事让她选择在生日当天做出这样的事大家也会一起共渡难关的。

门又一次被推开，美竹兰看到熟悉的队友，想要开口要求来一同帮忙时却看到不同的，可怖的眼神，鸫眼中噙着泪水，巴拼尽全力扶着墙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张开口喊着什么，绯玛丽哭着跑走了。

她不解的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

灰白的。

和吉他手的发色相差无几，灰白色的花儿就这么枯败在一摊血迹中，摩卡还是笑着，直到最后一刻依旧看向美竹兰，只不过双眼再也没有以前的光彩，青叶摩卡早在某个不被注视的瞬间死去了，她的腿边还放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厨刀。

冰冷的尸体在分解时吐出最后一口类似叹息的气息。

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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