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领养多年的两只兔子死了，死在了同一天。
　　周末，我开着丰田皇冠，载着它们的尸体，来到了事先找好的一片山地，为它们举办了一场简单的葬礼。然而，很不幸，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瓢泼暴雨。暴雨越下越密，越下越凶，一道厚厚的雨幕从天而降，仿佛要将我们隔绝在另外一个世界。密密麻麻的雨珠宛如一个个炮弹在挡风玻璃上炸开，与雨刮器做着无休止的对抗。我长叹一口气，驱车拐进了休息区。
　　我们坐在车里，默默听着高速路上汽车驶过的咻咻声，听着大摇大摆的风声，听着擦车而过的人们的交谈声，听着车内徐徐播放的音乐。
　　雨仍在不停地下，下得无可救药。
　　“小吟子，车上有打火机吗？”花帆关掉音乐，开口问我。
　　“有，车里似乎还有一个。”我答道。
　　“带烟了吗？”
　　“没带，我已经很久不抽烟了。”
　　“我下去买一包。”
　　“你不是戒了吗？”我有些意外地别过头。
　　“想抽。”
　　我翻了一通，摸到了许久未见天日的打火机。
　　“走吧。”我说。
　　“嗯？我下车去买就可以了，小吟子在车上等我就好。”
　　“我也要下去，点一支。”
　　“你不是戒了吗？”
　　“想抽。”
　　车门打开，雨声变得更加刺耳。花帆在便利店买了包七星香烟，递给我一支。我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我们嘴里的香烟，环视四周。车灯在大雨中一闪一闪，车上的人陆陆续续地打伞下车。雨水沿着屋檐滑落，沿着许许多多的伞面滑落。我们朝着眼前的雨幕吐出白烟，看着白烟在雨中消散殆尽。
　　香烟燃尽，我们又进了一家小咖啡店要了两杯咖啡。咖啡泡好后，我一如既往地拿了牛奶和砂糖，回到座位。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将牛奶和砂糖倒入咖啡里搅拌。她只是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然后微闭双眼，灌入口中。
　　“不苦吗？”
　　“不苦。”
　　我放下咖啡，简单扫了一眼桌面上丢了工作的牛奶和砂糖。
　　“太苦了的话不要硬喝。”
　　“没关系的，小吟子，我最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她的指尖在有节奏地摩挲杯壁。少顷，她再次开口：
　　“小吟子，那些东西怎么处理呢？”
　　“你是说它们的小窝吗？”
　　“嗯。”
　　“抱歉，我没有想好。”
　　“小吟子想养新的小兔子吗？”
　　“不想——至少目前不想。”
　　兔子的平均寿命是十年。从领养它们开始到看着它们衰老死去，差不多也有七八年了。动物是生物，生物不能永生，都有自己的寿命。在第六年的时候，我和花帆都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出乎我们意料的不是它们死了，而是一起死了。
　　我们最爱的两只小动物，死在了同一个盛夏，死在了同一天——至于是不是同一时刻死的，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当我们醒来时，它们都已躺在小窝里一动不动，它们都已失去了呼吸，它们的身体都变得僵硬，它们不再回应我们的呼唤，它们不再雀跃地飞奔到我们身旁。它们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只留下两具干涩的尸体，任由我们埋进干涩的土里。
　　咖啡店的灯光在头顶亮起，灼烧我的眼皮。杯中的咖啡还剩一大半，我猛喝一口，但仍旧迷迷糊糊，没有起到提神的效果。我晃了晃脑袋，看向桌上那本该为花帆准备的牛奶和砂糖。
　　恭喜，你们又获得工作了——我咧了一下嘴角，牛奶和砂糖倾泻而下，在黑乎乎的咖啡中翩然起舞。
　　“小吟子，你怎么也开始喝甜的了？”花帆有些愕然。
　　“还可以，不算甜。”
　　“欸欸，可是咖啡剩一半还加那么多砂糖，小吟子会不会受不了？”
　　“不会，”我举起杯子，“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刚刚好。”
　　伴着大量牛奶和砂糖的咖啡滑过舌尖，坠入喉咙。眨眼间，前所未有的甜腻扎进了我的每一根神经，蔓延到了我身上每一条血管。我感到精神一振。缓了口气后，我再次举起杯子，一口气喝光了剩余的咖啡。
　　“好了，这样等会开车就不困了。”
　　“小吟子……”
　　她右手托腮，脸上的愕然转变成妩媚的笑意。
　　“没关系，现在雨还是很大，雨停的时候小吟子应该就有精神啦。”
　　“希望如此。”
　　“小吟子，我有点饿了。”
　　“这么巧，我也饿了。”
　　“这里有什么呀？”
　　“我进来的时候，看到旁边有家餐馆，而且似乎有拉面。”
　　“那我们去吃拉面？”
　　“嗯。”
　　我拉起她的手，离开咖啡店，走进了旁边的餐馆。餐馆人声鼎沸，一改刚刚的死气沉沉。拉面上来后，我们吃着拉面，谈到这里的休息区，谈到接下来她的写作计划，谈到她家花圃的近况——什么都谈，除了那两只小兔子。
　　吃完拉面，雨没有完全停下，但已经小到打不打伞都不影响的程度了。路边上遍布大小不等的水洼，倒映着周围的景色。上车后，我打开雨刮器，挡风玻璃的雨水没几下便一扫而空。不用多久——可能明天早上天亮之前——路面上的水洼和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就会全部蒸发，路面和前挡风玻璃将再一次光亮如初，不留痕迹。
　　不留痕迹，就像是没下过这场雨一样。
　　一想到这里，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一紧。
　　回到家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已走过十点。我们将身上衣物全塞进洗衣机里，然后钻进浴室，听着比雨声还要细腻的淋浴声。我吹完头发出来的时候，花帆已经躺在被窝里了。
　　“花帆，今天不写手记了吗？”
　　“不写了，好累。”
　　“那我关灯了？”
　　“嗯，小吟子你关吧。”
　　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兔子小窝后，我关闭了屋内的所有照明。
　　寂静的夜，似乎连灰尘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够听到。
　　我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没多久，花帆的头发拂过我的下颌。
　　她不断挪动身体。我环住她的后背，将她搂到胸前。
　　“好冷。”她呢喃道。
　　“空调温度太低了吗？”
　　“没事，现在这样就好。”
　　我把被子往她那边稍稍移动了一点。
　　“小吟子，我想和你讲会话。”她说。
　　“你说嘛，我什么时候不听你讲话了。”
　　“如果我们哪天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就完全消失了？”
　　“完全……消失？”
　　“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的事实，生活过的痕迹，都会在死后一点一点地蒸发，一点一点地从这个世界上逃走，是不是？”
　　我心头一震，没有回答。她又接着说道：
　　“我们死后，如果哪一天记得我们的人也死了，那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的痕迹就会彻底消失——就像从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花帆，你是不是忘了，”我终于开口，“你写的作品，你写的小说，都会一直留在这个世界上……”
　　“小吟子，能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文学作品，能被后人知晓的文学作品，永远只是少数中的少数。”
　　我再次语塞。
　　“小吟子，”她蹭了蹭我的胸口，“其实这些都没什么哦，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吗？”
　　“最害怕什么？”
　　“我不害怕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什么，我害怕我在小吟子身上的痕迹完全消失。”
　　“可，可是，花帆走了之后也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啊……”
　　就算我在花帆身上留下再多的痕迹也没有用——尖锐的后半句被我咽了回去。但说出前半句时我已经后悔了。空气凝结成冰。
　　“抱歉。”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了。
　　“小吟子不用道歉，事实我也明白。”
　　“嗯……”
　　我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些独特的想法。她似乎也看穿了我的心思。
　　“想做吗？”
　　“嗯。”
　　“我也想。”
　　她刚说出最后一个字，我的舌头就已深入她的口腔。我把她放平在床上，一边用舌头与她的舌头反复碰撞，一边解开她的内衣挂钩。
　　“既然如此，”我抬起头，“那我就在花帆身上留下更多痕迹吧。”
　　“小……小吟子？”
　　我深吸一口气，张开双唇，接二连三地瞄准了她的脖颈、肩颈、锁骨、胸前、小腹、腰际。我听着她的呻吟，感受着她微微用力的挣扎，摁着她的身体，深深地亲吻、啃咬，深深地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我的印痕。
　　“小吟子……小吟子！”
　　“怎么了？”
　　“为什么……为什么下面也要？”
　　“为什么下面不要呢？”
　　“可是……下面……下面……”
　　“下面反而更重要呢。”
　　“小吟子，下面不可以……不可以！”
　　我没有搭理她，双手猛地掰开她细嫩的大腿，开始啃咬她最敏感的大腿内侧。与脖颈的感觉不同，她的大腿内侧比脖颈还要光滑，还要湿润，还要能散发出她独有的魅力。
　　我津津有味地舔舐着大腿内侧的肌肤，听着她此起彼伏的喘息，感受着她炽热的体温，逐渐印下深深的痕迹。望着她湿润的阴唇，一股强烈的冲动漫进我的脑海。
　　但我并不着急进入她的缝隙。
　　我还想再欣赏一会她羞涩的样子，再欣赏一会脖颈、肩颈、锁骨、胸前、小腹、腰际上那一道又一道的红色印迹。
　　“小……小吟子……”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并时不时挣扎一下。我扶正她的脸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绿色的双眸。
　　“花帆的眼睛真好看啊，和我眼睛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哦。”
　　“小吟子，我的眼睛就……就不用了吧！”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求饶的痛苦。
　　“嗯？我本来就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多看一看花帆的眼睛而已。”
　　我慢慢压低身子，我的睫毛几乎要碰到她的睫毛。她害怕地闭上了双眼。
　　花帆这副模样真是惹人怜爱。我轻笑出声，凑近她的耳畔，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角度：
　　“真不愧是属于我的，小——花——帆——呢——”
　　“小，小吟子？？？”
　　她吓得睁开眼睛。
　　“怎么了，你以前不是想要我叫你小花帆吗？”
　　“是……”
　　“还是说……”我搂住她的脖颈，手掌抚上她柔软的橙色短发，“小花帆只是随口说说，其实打心底就没有想过让我改称呼？”
　　“我没有这么想，小吟子！我其实……”
　　“还是说……”我故意压低语调，“小花帆其实对我根本就没有那么喜欢，所以反而很介意自己的‘小吟子’叫自己‘小花帆’呢？”
　　“不是的！不是的！”
　　“真的吗？我已经对小花帆有点失去信任了……”
　　“不是这样的！小吟子你听我解释……”
　　我没有等她说完，舌尖轻挑起一缕想要从我眼前逃走的橙色发丝，一口咬住。
　　“啊啊啊！”
　　她尖叫出声，我更兴奋了。品尝完她头发的美味后，我继续津津有味地含住她的耳垂，收紧搂住她脖颈的手臂。
　　这是独属于我的小花帆，这是独属于我的爱人，这是我千辛万苦捕获的猎物，别的捕食者抢不走的猎物！我要进入她的身体，我要和她的身体交融，我要将她蚕食殆尽，一点不留……
　　“小吟子，我耳朵好痛！”
　　“痛吗？痛就对了，不然的话小花帆是不会明白自己的罪孽的。”
　　“小吟子！我……我喜欢小吟子！我最爱小吟子了！”
　　“光口头说说没有用哦。”
　　我微微支起身，再一次将她温润白皙的肌肤、匀称修长的身体、含着泪花的眼角收入眼底。我再也按捺不住遍布每根神经和血管的冲动，张开嘴，一把咬住她迷人的乳头，右手滑到她的阴唇。她再一次尖叫出声，阴唇相比起刚才更湿了，朝着大腿两侧缓慢流淌。我不想浪费这向我敞开的缝隙。我伸出手指，一点点进入，一点点摸索，她颤抖的越来越厉害。直至达到洞穴的最底部时，她的颤抖才稍稍减轻。
　　“我感受到了，小花帆对我深沉的爱。”
　　“小吟子，欺负人……”
　　“怎么能叫欺负人呢，而且，我还没有让小花帆感受到我浓厚的爱意呢。”
　　“小……小吟子！不要！啊啊啊！”
　　她的阴道比我预想的还要润滑。我欲求不满的指尖开始在她欲求不满的阴道里跳起欲求不满的舞蹈。我感受到了她对我的爱，但也要让她感受到我对她的爱，浓厚的爱，谁也不能抢走的爱！毕竟，深入心底的爱意是无法用言语传达的，只能用身体去感受，动用全身细胞去感受……
　　“小吟……子……呃啊……啊啊啊！”
　　“怎么了小花帆，这就撑不住了吗？以前做的时候可没有这样过哟？”
　　“没有……呃呃……小吟子……太，太快了……”
　　“小花帆不喜欢快的吗，嗯？”
　　“不……不是……呃啊……我……我受不了……”
　　“小花帆这就不行了吗？今天表现得真是差劲呢。”
　　“呜呜，小吟子好……好坏！啊啊！”
　　我的双唇略微加大力度，并伸出舌尖。
　　“不用担心，我会让小花帆一直湿湿的，而且啊，小花帆那里的床单已经湿完了哟。”
　　“小……吟子……啊啊啊！”
　　她的下体在不断扭动，我的指尖上下也在她的缝隙里无休止地爱抚。时间缓缓流逝，她的叫声愈加销魂，我的指尖也愈加疯狂，愈加势不可挡。我们几乎要融为一体，全身上下融为一体……
　　在她一声高亢的呻吟后，世界重归寂静，我甚至能听到她爱液滴落在床单的声音和她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感受到了吗，小花帆？”
　　“呜呜呜，感受到了……”
　　我凑近她的脸颊，双唇互相紧贴。我闻到了她的汗味，我也闻到了我的汗味，我们彼此的汗味夹杂在一起，环绕在我们互相紧拥的身体的周围。
　　“这下，我在小花帆的全身——包括体内——也留下了痕迹，对吧？”
　　“嗯……”
　　顿了一会，她又接着说道：
　　“但是还不够。”
　　“不够？难道小花帆想……”
　　话音未落，花帆一个翻身，将我按倒在身下。我想要起身反抗，但我此刻已是筋疲力竭。
　　“小吟子在我身上留下痕迹，我也要在小吟子身上留下痕迹才行呢。”
　　“小……小花帆？？？”
　　同样的大小，同样的顺序，同样的部位，但力度却比我的大了些。我的脖颈、肩颈、锁骨、胸前、小腹、腰际相继留下了她的吻痕与牙印。
　　“小花帆，下面汗很多……很多！”
　　“汗多不是更好吗？”
　　“等等……等等！”
　　我的大腿内侧也未能幸免。
　　“好痛！小花帆你太用力了！”
　　“不用力的话，我留在小吟子身上的痕迹很快就消失了！”
　　“这种东西随时可以留吧……啊啊啊！”
　　她突然咬住了我的耳朵，我发出了近乎惨叫的叫声。该说花帆的爱比我更沉重呢，还是说她有自己的坏心眼呢？
　　“哼哼，在体表上留下的痕迹似乎差不多了呢。”
　　她双手支撑在床上，注视着我的双眼。我从她的眼眸中看到了我通红的脸颊。
　　“下一步该做什么呢，小吟子？”
　　“下一步该做什么小花帆心里不是最清楚吗？”
　　“但是我想听小吟子亲口说出来。”
　　“这个……这个就不用了！”
　　“说出来嘛，说出来嘛。”
　　诚然，我无数次进入她的身体，但我也非常渴望她能进入我的身体。就像两条贪得无厌的蛇互相缠绕在一起，互相品尝着对方的皮肉。
　　“我想要……想要小花帆……”
　　“想要什么呢？”她左手环住我的脖颈，右手手心抚上我的发丝。
　　“想要小花帆进来……”我的语调越来越低。
　　“然后呢……”
　　“留下……痕迹……”
　　她不知何时瞄准了我的发丝，一口咬住。
　　“小花……帆！”
　　“啊哈哈，这不是小——吟——子——对我做过的事嘛！”
　　这家伙，记其他的事情记不清楚，唯独这种事记得最牢。
　　她没有再挑逗我，而是迫不及待地咬住我的乳头，指尖滑到我的阴唇。下一秒，我感受到她的指尖钻进了我的体内。
　　“小花帆，你太着急了！”
　　“啊啊，抱歉抱歉，毕竟平时大部分时候都是小吟子在我上面嘛。”
　　“但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小花帆怎么还是那么不熟练！”
　　“小吟子，我会努力的！”
　　渐渐地，她到达我体内的最底端，指尖的节奏变得规律。我开始来了感觉，发出的呻吟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下体摆动得愈加剧烈。她的指尖比我的指尖柔软，却比我的指尖还要深沉。她的脸贴着我的乳头，我双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她的头发，任由她激烈地吮吸、舔舐、撕咬。
　　她就这样伏在我的身上，与我的身体再次交融，在我的体内不停地绽放出属于她的花朵，留下属于她的痕迹……
　　花朵尽数绽放，我发出了漫长娇嫩的呻吟，全身酥软了下来。
　　我们在床上紧紧相拥，仿佛连绵不断的大雨拥抱大地。
　　“那么，小吟子的全身——包括体内——也留下小花帆的痕迹，对吧？”
　　“嗯……”
　　我使不上太多力气，但已心满意足。沉吟片刻，我轻声说道：
　　“那么，以后不叫花帆了，只叫小花帆。”
　　“当然！明明小吟子早就可以这么叫我了，可还说什么‘先叫花帆适应一下‘呢！”
　　“转变称呼也是要时间的！”
　　我依旧狡辩道，但我的心底已经完全接受了对花帆的新称呼。
　　“小花帆，你说，这些痕迹能留多久呢？”
　　“不重要，痕迹消失了重新做一遍不就好了！”
　　“说的也是。”
　　“痕迹一旦消失，我就和小吟子重新做一遍，直到……直到永远……”
　　“嗯……”
　　我拉起被子，紧紧裹住我们二人。她再一次将脸埋在我的胸口，头发再一次拂过我的下颌。
　　“这样……我和小吟子身上……就永远都会……都会有对方的痕迹……对方的痕迹……了……”
　　“嗯。”
　　声音逐渐低沉，动作逐渐轻缓。
　　“晚安。”
　　沉重的睡意漫了上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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