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尝说，一片人鱼鳞可以换去取钱财，可以让我们一辈子衣食无忧。那天开始，我每天跑到海边去寻找人鱼鳞，“你是人鱼吗？”他没有说话，身体却被鱼网缠着，充满了伤痕，眼神里透露着对我充斥的敌意。我拉开了距离，他的眼睛和我看过的书里的美人鱼眼睛不一样，有点像蛇的眼睛，浅蓝色的头发沾满了血渍，好像说着曾经他的过去。

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一个小山洞的，他是我的一个秘密基地。他的身上只有两片鱼鳞，我撞着胆子去拿这一片，“可以给我一片吗？我妈妈生病了，我们家没有钱，我想换钱给妈妈看病。”我几乎带着哀求的语气。他并没有理我，只是转身趴在礁石上。

我慢慢地靠近他，被他的尾巴拍在地上，我的手被礁石磨出血。他似乎闻到了血的味道，眼神似乎变得不一样点，慢慢地爬向我。“求求你别吃我，我妈妈她生病，只有我能照顾她。”等来的并不是伤口的撕咬，而是一股湿热的感觉。他舔食着我的伤口，我也不敢动，静静地看着他。好害怕，真的好害怕，但是又贪恋这一刻。

当伤口慢慢愈合，他又继续回到原来的位置趴着，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什么情绪。我拿着自己的红桶跑了回去，今天没有抓到鱼，又要饿肚子了。我推开家里的门，“妈妈你怎么还在睡觉，哈哈，我今天碰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美人鱼。”妈妈并没有回答我，只有苍蝇的嗡嗡声。“你们这群苍蝇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妈妈？”

爸爸死在台风后，我和妈妈相依为命。妈妈这一次发烧中，在床上永远地睡着了。“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我一边哭着抱着妈妈，一边被妈妈身上散发的腐烂呕吐味困住。终于我坚持不住了，我趴在地上蜷缩，我的脑子冒出一个想法：如果让他吃了妈妈，他能不能代替妈妈爱我？

我拿出了家里的桶，妈妈已经被苍蝇吃了很多了，剩下的终于可以属于我了。我拿着桶跑下了秘密基地，他还在那静静地趴着，他看到我来没有说什么。“你能不能复活我的妈妈？”我跪在他的面前，他复杂地看着我，“你可以吃了妈妈，变成她，我太想妈妈了。”终于，我最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静静地抱着我，他的身体凉凉的，可是好温暖，好温暖，温暖到我想永远地依赖在这里。那一刻，我想着死在他的怀里多好啊。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舔起来他的脖子，他看到我并没有阻止我，反而还以为这是我们人类的打招呼方式，反过来也舔食着我的脖子。

我拿着自己的红桶去海边捡小鱼小虾，那一刻我有家人了。今天运气真好，捡到了好多好多的小鱼小虾。秘密基地旁边的土地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土堆，我把鱼和小虾倒到他的面前，我找到一个小角落坐在上面看着他。肚子发出强烈的抗议，可我的脸上却是充满了笑容。

他只是慢慢地吃了一两个，继续趴着睡了。他的手上粘着泥土，我慢慢地靠向他，抱着他的后背，我贪图这一刻，“妈妈，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他反转过来身子，像母亲一样抱着我，舔着我眼角下的眼泪。“我爱你。”我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

他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一把推开我，可是又心疼，就看着我身体上增加新的伤口。他是在拒绝我吗？“为什么？你不是我的家人吗？为什么？为什么？”我哭着跑了出去。我没有想太多，爸爸和我说大城市里面有很多生活，我不想再看到这里了。

那天以后，我跑到大城市。我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我饿着肚子趴在街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抱着我。就这样，我被收养了。每天学习，我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新的牢笼一样。如果我那个时候没有逃，他还能爱我吗？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实验室里，养父带我参观。等走到最深处的时候，我的心脏那一刻突然骤停了。他抱着红桶，身上多了很多实验标记。我的心在滴血，“妈妈……”我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养父还在炫耀着这条人鱼，好像是他这一辈子最辉煌的东西一样。

我想杀了养父。他看到我后，激动地敲着鱼缸。我只做出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似乎在警告他似的。晚上，我拿着刀在养父的卧室门口来回转。“杀，不杀？杀，不杀？杀，不杀……”我忍不住在自己手臂割了一刀，我没有杀养父，我下不去手。他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我了。“我不知道……”

我哭着跑回自己房间，我受不了，偷出了钥匙后我像疯了一样地往实验室跑。实验室里没有声音，只有他静静地哭泣着。他看到我后激动地拍打着玻璃。明明隔着玻璃，明明只是他受伤，可是我的身体好难受，好疼。我抽起了消防斧，一把劈开玻璃。这把斧子好像带着我这么多年的恩怨一样。

他扑到了我身上，舔着我的脖子，我热烈地回应着他。我抱着他跑出了实验室，我不知道去哪，我甚至都不知道我们会去哪。对，回到秘密基地那里，没有人发现我们。我把他放在车上，他还是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我一路开回那个曾经我们相遇的地方，一路上我拉着他的手，不断重复着“我爱你”。

终于，我们在太阳升起的那刻来到了曾经的地方。我把车藏了起来，抱着他来到了曾经的山洞。我不敢松手，我怕他消失，我怕再也见不到他。手机上疯狂地报道着：“居民注意！人形怪物‘人鱼’具有蛇的特性和人鱼的特点，擅长用声音来迷惑人，让人爱上他。”

我没有理会，只是观察他们到哪里。我们的爱注定不会被人承认。我舔着他的脖子，太阳升空，如同耶稣被当年审判一样，现在轮到了我。外面响起了沉重的脚步，我看着他，他像个孩子一样也看着我。“看来世界不打算放过我们。”

我拿出了两个药丸，可以让我们在睡眠中死去。他没有说话，拿起来那颗药吞了下去。“我爱你。”像是道别一样，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爱你……”几个字，好像带有魔力一样，让我更加深爱。

我们静静地吻到了药效发作的那一刻。“谢谢你。”他抱得我更紧了，“我爱……”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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