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两天。整整四十八个小时，山姆如同人间蒸发，电话打不通，定位信号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对于一向守时、无论出什么任务都会定时报平安的山姆来说，这本身就是最刺耳的警报。

卡洛的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毒藤般缠绕住他的理智，让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卡洛的直觉告诉他，山姆出事了。他没有惊动局里，独自一人调取了山姆那辆警车最后的行车记录仪数据。系统显示，车辆在两天前驶向城郊一条早已废弃的旧公路，最终信号停滞在一个荒废多年的桥洞附近。导航的终点指向了城郊一个废弃的旧桥洞。

当卡洛驱车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瞬间冻结。桥洞内的空间逼仄得让人窒息，原本平整的水泥地面此刻惨不忍睹——大片紫色的血迹触目惊心，混杂着小片红色的血迹以及凌乱且深陷的脚印，还有被重物砸出的坑洼，四周到处是碎石，每一道痕迹都无声地诉说着刚才这里发生过怎样惨烈的搏杀。

桥洞中央，山姆那辆警车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凄惨地。车头严重凹陷变形，扭曲的金属边缘还在滋滋地冒着电火花；挡风玻璃早已碎裂成一张巨大的蛛网，裂痕蔓延至整个车身。

“叔叔！”

卡洛嘶吼出声，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桥洞内撞出绝望的回音，尾音止不住地颤抖。他猛地推开车门，几乎是跌撞着冲进了那片狼藉。他发了疯似的踢开挡路的碎石，双手死死扣住那些扭曲的金属板拼命向外拽，指甲在粗糙的断面上翻卷、断裂，鲜血混着黑油渗进指缝，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车上空空如也，只有座椅的缝隙间，残留暗红色的血迹，在驾驶室内显得格外刺眼。那股干涸的血腥味浓烈得像铁锈，混杂着机油燃烧后刺鼻的焦糊气，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交织成一张令人作呕的大网。

他在桥洞像个无头苍蝇般四处寻找，嘴里机械地、近乎哀求地重复着那个称呼，仿佛只要找得够快、够仔细，口中的那个男人就会回应他。

可是没有。

除了满地狼藉和那滩刺眼的血，什么都没有。别说那具熟悉的身躯，甚至连一根属于山姆的头发丝都未曾留下。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对讲机突然炸响，警长急促而严厉的声音传了出来：“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刚刚收到一份匿名举报，证据确凿，逻辑严密，证实警员卡洛·雷米是邪教‘血肉圣堂’潜伏在警局的高层成员！他涉嫌策划并参与了最近的连环献祭案！立刻对卡洛·雷米进行全城通缉！发现后可就地拘捕，必要时……格杀勿论！”

卡洛如遭雷击，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落。他瞬间明白了——这不单单是一次简单的袭击，而是一场针对他们叔侄二人的、精心策划的围猎。邪教不仅盯上了他们，还拥有伪造证据、甚至渗透进警局的能力。他们要把他逼上绝路，让他成为全城的公敌。

就在这时，卡洛眼角的余光瞥见桥洞最阴暗的角落里，一个红色的信封被一根钢钉死死钉在墙上，像是一道狰狞的伤口。

他冲过去，一把拔下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个滴血的、扭曲的肉瘤图案。他颤抖着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用鲜紫的墨水写着一行字，字迹狂乱而充满恶意：

“想救你亲爱的叔叔，就立刻前往城郊的圣玛丽亚教堂遗址。记住，别想耍花样，我们无所不知。”

卡洛的手指死死扣住那张纸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着四周狼藉的战场，又看了看手中这封最后通牒，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心底最深处熊熊燃起。他们抓走了他唯一的亲人，还将他置于险境。

“你们这群杂碎……”卡洛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他将纸条狠狠攥在手心，转身冲向自己的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轮胎卷起漫天尘土，朝着城郊的黑暗深处疾驰而去。

一小时后。

黑色的警车在荒芜的公路上咆哮，车灯切开浓稠的夜色。卡洛的手死死扣住方向盘。导航上那个红点——城郊废弃的圣玛丽亚教堂，正像一只狞笑的眼睛。

车还没停稳，他就推门而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气，混杂着焚烧檀香的怪味。卡洛拔出配枪，警惕地扫视四周。教堂的尖顶在月光下像个巨大的十字架，沉默地审判着大地。

教堂那扇破败不堪的橡木大门虚掩着，透出一股死寂。门口，三个身披黑色长袍的人影一动不动地伫立着，像三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他们兜帽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半张脸涂满了诡异的深紫色油彩，在月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幽光，五官扭曲，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仿佛在进行某种病态的欢迎仪式。

卡洛握紧了枪柄，大步走上前，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三人，声音沙哑而压抑：“我来了。我叔叔在哪？”

为首的黑袍人发出一阵像是喉咙里卡着痰的怪笑，声音阴恻恻的：“尊贵的客人，您终于到了。您的叔叔……也是我们尊贵的‘祭品’。仪式的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差您这一味‘引子’。请进吧，莫让吾主久等。”

卡洛心头一紧，正欲上前揪住那人的衣领逼问详情，一股极度危险的寒意突然从脊背炸开。他反应极快，猛地侧身欲拔枪，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一只如同铁锤般粗壮的胳膊，不知从何处猛然探出，带着破风之声，狠狠砸在了他的后颈动脉上。

“咚”的一声闷响，卡洛甚至来不及看清偷袭者的脸，眼前的世界便瞬间天旋地转，所有的意识如潮水般退去，身体软软地向冰冷的地面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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