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死党

吃了午餐，我就匆忙赶到会议室，看来今天的午休是没戏了，校领导紧急召集老师们开会，八成是要对国庆参演的工作做出部署；毕竟这是中央直接下达的任务，我不相信有哪位校领导敢造次，再说这也是他们立功表现的好机会，能在自己的履历上添上漂亮的一笔……

我一进多功能厅，就被自己的两个死党招手叫了过去，他们是我平时最要好的同事，闲暇时间经常围坐在一起侃大山，有时周末还会跑到我宿舍里，弄上一瓶好酒几个小菜，聊聊平日工作时不敢说的话题。

初中美术老师，吴子豪，跟我年龄相仿，也是外地来京的老师，老家在甘肃兰州，西安美院毕业。他文文弱弱，看上去一副书生气质，却热情爽朗，为人豪爽，带着西北男子特有的豪迈。对待学生也是无比温柔，从不训斥；他总说，学生的画作最能表现他们的内心世界，特别是颜色，最能映射出作画人当时的心情，所以不能以成年人固有的审美去评判孩子们的画作，要给他们充分的自由发挥空间。

另外一位则是教高中语文的王克平老师，年纪比我俩要大不少，是北京本地人；只是而立之年尚未婚配，过着单身生活，所以才有时间跟我们一起谈天说地。他长得一副斯文书生模样，带着金丝边框眼睛，言谈举止都流露着书生的儒雅气质，只有每次三杯两盏酒下肚才会显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拿我和吴老师的话来说就是“闷骚老男人”，平时恭恭敬敬，其实内心装满了独特的想法。

他也曾跟我俩提过，自己当年是师范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原本在更好的市重点中学教书；但因为自己一时禁不住诱惑，拿着不多的积蓄，脑子一热学别人辞职下海做生意，结果赔得连裤衩都不剩，最终只能灰溜溜地重拾旧业。可他闹过一次投笔从商后，那些有名的中学都不愿再重新聘用他；无奈之下，他也只好委身于如今这个普通中学，继续做他的教书先生，虽收入不高，但好在稳定，还有个人民教师的头衔，谈婚论嫁时也不算太丢脸。

“啪啪啪…大家安静一下……”校长来了，径直坐到讲台后面，拿手敲了敲麦克风，说道：“我想，大家都应该清楚今天为什么召开这个会议……”

“不知道学校下发的工作纲要在座各位看没看，还没来得及看也没关系……”校长姓周，最早是基层位数学老师，一步步爬上了今天的位置，“这学期我们学校工作的重中之重就是国庆任务，一切教学活动安排必须要本着圆满完成任务为前提！遇到有冲突的时候，必须无条件为国庆任务让路！”

我操，这言辞，这语气，一下子就把这次任务的基调给定下来了；我跟两位死党面面相觑，虽说心里不太赞同这种形式主义作风，却也清楚这不是一般的大规模活动，而是中央下达的死命令，是政治任务。即便是校领导也只能无条件服从，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请大家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本来市教委是不同意我们学校参加的，我跟李主任为了争取这个参演名额，做出了巨大的努力……”校长的语气很强硬，压根就没给在座的教职人员任何发表自己意见的机会，而是直接开始部署工作，“这是我们学校全体师生的荣誉，下面我说下具体安排……”

好嘛，原来是你们俩没争取老师们和学生们的意见就私自做了决定。听到这话我着实有些替学生们打抱不平，这跟强征劳工有什么区别嘛？这官僚主义作风已经渗透进校园了吗？算了，反正应该没我啥事，就让他搞吧，我可不想做出头鸟，最好逆来顺受谁都不招惹，早日拿到北京户口才是我现今的最主要目标！

五十年大庆，十一天安门阅兵，需要大约十万人在广场上组成背景墙，依靠人工翻动手中的色板来组成各种文字图案，俗称“翻花”。而按照指示，我们学校需要大约五百名学生参加，再算上替补，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首先，初三高三的学生不能用，因为他们面临中考高考的压力，再说9月1号之后，这两个年级的学生很可能已经去了其他学校，无法再有效管理。那就只能由高年级往下筛选，高二高一，加上初二的所有班级；而最终名单还休要剔除掉由于身体原因不能参演的学生和政审没有通过的学生，勉强能凑够教委要求的人数。

“工作我交代完了，各位老师还有什么意见吗？”这哪是开会，分明就是下任务，校长说完了工作安排，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台下鸦雀无声，这节骨眼上，就算借你两个胆，你敢站出来反对吗？

我不由得想起寒假时看过的影碟《黑金》，周朝先的那句经典台词，“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即便心里不爽也只能压下来，毕竟谁也不想让校长在大庭广众面前下不来台，更怕会如林董那样，挨周朝先的大嘴巴……

“我再强调一次！这次是政治任务……”校长离开前反复叮嘱，“希望各位老师以大局为重，积极配合，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找我或者李主任！”

虽然暂时没给我和子豪安排什么具体工作，但“周朝先”这个外号，我已经偷摸给校长安上了，因为他当时说话的语气实在像极了梁家辉在电影中所扮演的角色。言外之意就是，我今天开会只是通知你，不是问你的意见……

好嘛，就算是人大，至少还走个形式举手表决，最后全票通过呢……

您真是演都懒得演了，就为了这所谓的“荣誉”？还是其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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