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惠江也是服了，覃天天这神经得有多长啊？“你看这天色，不觉得奇怪？”

她仅次于时衣，第二个苏醒，警觉地睁开眼看见淡金色天空，就已经意识到——他们成功进入虚拟时空了。至于登陆方式跟平时很不一样，只是因为原先的登陆点已经关闭，他们是跟着架构师硬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我还以为是晚霞呢！”覃天天眼神清澈地说，“嗷嗷嗷我天！我我我的天！这些真的是假的！”

他脑袋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周围的一切。低头跺跺脚，地面坚实，还有细小的灰尘扬起。抬头望天，虽然金口色的天空非常奇幻，但白色的云朵蓬松，或浓或淡，似乎在随风极其缓慢地飘浮，柔软而生动。大街上往来的行人不时在巷口一闪而过，有的悠闲自在，有的行色匆匆。

“我的天呐！太真了！这地面简直跟真的一样，这些人也像真的，哎呦这墙也像真的！”

小巷一侧，一栋银色高楼直冲云霄，墙面光滑如镜，映照绚丽天光。另一侧，则是一道绵延不绝的围墙，由整齐排列的正六边形砖格拼接而成。

“墙上好多洞洞啊！像个大蜂窝。”天天评论。

蜂巢状的围墙内，或许是个园林，几树斜枝从六边形框住的小孔里探出脆嫩的新叶。

“啊啊啊我摸到叶子了！凉凉的，软软的。”他掐着鼻梁，瓮着声音发表感想，又转头去摸另一边的墙壁，“这边呢？啊这边墙好亮好滑，诶，你们看，还能照出我，简直像是镜子！”

“哎呀，这世界里的人都穿那么少吗？还好我们穿着正常的衣服，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走路了！”

最后他摸了摸后脖子，确认是光滑一片，没有现实世界中那个神经接驳口，才再一次感慨：“我天！不摸一下脖子，我都不能确定真的进入虚拟时空了！太完美了！太真实了！太牛口了！”

时衣正仰着头，呼吸这个属于他的世界的自由空气，闻言视线扫向激动的小天天。

牛口是什么鬼？不过，虚拟时空真实一点，值得这么震惊吗？虚拟时空做得不真实，怎么能让用户感觉到这真的是一个世界呢？那不是白做了吗？

“别的，虚拟时空，不真实吗？”他好奇问。

“跟这个没法比啊！”天天激动地音量都控制不住，“谁见过这样的啊！”

自打当了公务员，他每天都要登陆“绝对忠诚”虚拟时空，打卡、学习上面下发的最新口神、背诵皇帝陛下语录、参加忠诚度考核。平时娱乐，也都是在各种虚拟时空上。至于社交，自然和帝国大部分公民一样，在“大家”虚拟时空进行。

但不知是颗粒度，还是什么微妙差别，做得最好的那几个，也只能拿个“看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的评语，却总差了一丢丢灵性，有种难以言喻的死板感。和口色世界这种，让你压根儿意识不到自己在虚拟时空的相比，简直是腰果和妖孽的区别好吧！

“时哥，时哥！你是神！你是至高无上的神！”

时衣眼皮跳了两下，你多大了啊，叫谁哥呢？

他转向另一个人……干！灰灰叫什么名字来着？他摆烂问道：“ 灰灰，你也，没见过吗？”

不应该呀？

尽管他不顾失忆，臭屁地坚信自己是个出类拔萃的架构师，但也没狂妄到自封地表最强。他恍惚记得，曾见识过其它的虚拟时空，与他的作品同样精彩。

惠江看了他一眼，没有对这个外号提出异议，声音沉静回答道：“很久以前，见过。这些年里，已经没有这样的了。或许有，但没通过审查吧……”

她仰起头，灰银色的眼瞳似乎幽幽穿过天顶，怅然望向某段久远的过去。

这些年里……

时衣咀嚼着这几个字，心头一跳，一个一直被他有意忽略的问题骤然跃出。

“我现在，多大？咳咳，不是，现在是，哪一年？哪一天？”

天天还在发愣，灰灰已经从天空收回视线，深深地凝视他：“银河历，2233年2月14日。”

啊。2233年。

原来，我已经31岁了啊。

19岁的时衣想。

一丝丝寒气从他倚靠的墙面传来，在他后背上蔓延，钻入他骨髓深处。他反手扶住墙，僵硬着脊柱，一点点，一点点地转过身，手指抚过光滑如镜的冰冷墙壁，和反射出的自己。

他长得……依然很像自己。

这句话有点怪异，但的确是他的第一反应。31岁的时衣，依然很像他印象中，19岁的自己。

但又不像。

很瘦，皮肤没有血色，眼睛无神。如同一枚青苹果，还没有熟就被人从枝头上强行扯下来，随意扔弃，滚落在脏污的泥里。漫长日夜后，外表发红、发干、发皱，看起来像熟过了，至少不新鲜了。

果核却还是涩涩的。

那股涩味爬上心头，镜子里的时衣嘴角抽动了一下，短促地笑了一声。

难怪要叫他哥……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吗？

十一年，他的十一年啊……

虚空中，那道银白色的门轰然震颤，其内的深暗狂潮疯狂撞击门扉，砰砰作响，一记一记，敲打他颅腔。他用力抵住那道门，不看，不听，不想，让思绪竭力飘走，飘远，随便飘到哪里都好——

唔，2月14日，真可惜，要是早个十来天，还能赶上他生日呢，说不定能收到自己想要的那件礼物……想要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呢……是……啧，想不起来了……

“唉，我们都醒了这么久了，科长怎么还不醒？不会出什么事吧？”天天忧虑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拽了回来。

天天走到科长身边蹲下，扎着手比划：“需不需要把科长扶起来呀？”身边没有一个能发话的领导，天天心里毛毛的，浑身都发痒。

时衣无所事事，也踱过去，低头看了眼，毫无责任心地发言：“这是，正常反应，不要动他，比较好。”

“哦哦。”天天赶紧收回手，丝毫不怀疑他的时神是忽悠他。

卓科长不醒，他们也没法离开。惠江左右看看，也走过来，三人围着昏迷的科长，大眼瞪小眼。

天天闲不住，嘴巴停了不到一分钟就又开始讲话，圆圆的眼睛里闪动着八卦的光彩：“你们知道，这次的一百人，是进来做什么的吗？”

时衣不解：“不是来，玩的？”进他的虚拟时空，除了来玩玩刺激，搞搞黄色，还能干啥？

天天嘿嘿一笑，迫不及待揭晓答案——

“来生孩子的！”

“呃？！”时衣是真的吃惊了。

进入这个虚拟时空之后，他稍微回想起一点与之相关的模糊印象，他可以拿三天的性生活发誓——他架构的，绝不是一个妇产世界！

“就是早先的‘优生光荣’计划，你们知道吧？”天天问完，视线撞上时哥一脸的空白，才意识到，对哦，时哥的确没法知道这个计划。

他转向惠江：“那灰姐，你应该知道吧？”

“灰姐”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惠江冷飕飕瞥了他一眼，跟时衣解释：“因为最近十年生育率大幅度下降，预计八年后的畸形人口结构会造成大量社会问题，所以帝国最近开始推行这个计划。”

“真的下降了好多！”天天兴奋接口，也不知道人口下降他兴奋个什么劲儿，“现在出生率只有十年前的百分之五十，你敢信？！好多人不结婚，还有很多女人，过了三十五都还是不愿意生孩子！”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冷笑。灰姐抱起手臂，眼风正冷冷刮过来，让天天后脖子一凉。

灰姐身上有种”再过三十五年，你姐也依然不会找个男人生孩子“的气质。他赶紧讨好地笑：“这当然是个人自由，个人自由。不过，帝国有点着急嘛，就开始推行好多措施。其中就包括，开放了一些原先关闭的那种……口口世界。”

“口口到底是什么？”时衣忍不住问。

在他被监禁的这些年里，“口”字似乎平步青云，晋升成了最当红的字届顶流，听到这个字的频率，也太高了点儿吧？

大家说起话来，简直是口口相传，口里口气，无口不欢啊。

天天像是被扼住脖子的鸡，偷偷瞅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科长，嘴唇蠢蠢欲动，欲动，欲动，抖了半天也没动出个声儿来，就听一旁的灰姐冷声道：“色情。”

“嘶——”天天倒抽一口凉气，用看烈士的眼神看向牛口的灰姐。

惠江继续解释：“在这里代表色情，有时候会代表其他字，都是违禁词。”

违禁词……一道闪光从时衣意识中划过，他好像，想起他的孩子，不是，他架构的这个时空叫什么了！

“你是什么，皮肤肤色？”他问天天。

天天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自然地回答：“口皮肤啊。”

果然。时衣脸上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一个大大的微笑。

苏醒之后，他的记忆不知遗落在何处，只恢复了几点残星。过往窄小，意识如浮萍，无根漂浮。但此刻，他蓦然忆起这个虚拟时空，这个他倾注过无数心血的虚拟时空叫什么名字。刹那间，人生恍如落地，变得踏实。

他扬起头，仰望小巷上空那道狭长的金黄色天空。

我，回来了！

我的世界。

小剧场：

半夜，响起急促敲门声。

男人开门，寒风倒灌。

门外的人面色严肃：“奉皇帝陛下命，帝国口神文明与意识安全审查总局进行净世行动，口小强，你被捕了！”

口小强战战兢兢问：“长官，请问那个口，是口色、口金的口，还是口险、口影的口？”

“口险、口影的口。”

口小强热泪盈眶：“皇帝陛下万岁，你们要找的口小强在隔壁。”

——《人间瑰宝：口联笑话》

注：本文所有的口联笑话小剧场，均改编自网络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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